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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回 旧人牵起仙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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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晦脸上一副无所谓,语气懒散:“说实话,我并不感兴趣,很麻烦。”

对修仙不感兴趣。明柃撇他一眼,心底盘算着到底怎样把对方合理合法地带回去。

在旁的慈晦见明柃不动,又说:“仙长,我在小镇暂住,明天就要去别的地方,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告辞了。仙长,有缘再见。”说完,他行了个礼,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明柃心中一急,伸手扯住对方的手腕,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问道:“来我门下,我收你为徒如何?”

慈晦被抓住手腕,回首,垂眸看向那只手,一时有些怔神。过了会儿,他很随意地笑了声:“我对仙长很感兴趣,修仙是吧,修仙——”

他顿了会儿,微笑,“也挺好的。”

明柃在心里琢磨着对方想法,也自知冲动,收回手,慈晦眼神略带遗憾地看着他的手离开。

在回封若派的路上,他们还遇上了几次山贼,一次邪祟乱窜,最后干脆御剑飞行躲避。但考虑到还有疑似凡人的慈晦,明柃并没有全力飞行。

天边几片晚霞晕染,彩光辉灿。眼见太阳西沉,明柃和慈晦便到附近镇子上歇息一晚。

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吃食摊发着香气,食客们搭伙聊天。明柃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慈晦,问道:“你知道自己的生辰么?”

慈晦回了个笑容:“不知道。师父您神通广大,能看出我多大吗?”比如摸骨相测骨龄什么的。

明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周年十五,十一月十六日辰时生。”

“……只是这样?师父真厉害啊。”慈晦很敷衍地笑了笑。

明柃无视慈晦敷衍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也不一定对,我是十月……”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慈晦极轻的一声啧。

“怎么了?”明柃回头看他,仍是慈晦那张不变笑容的脸庞。

慈晦眨了眨眼睛,显得无辜,也问道:“怎么了?”

明柃想起什么,接着说:“我们身为修士,寿命远比凡人长久,十八之后就不怎么过生辰了,也许会过弱冠礼,或者庆祝百岁寿宴吧。”

对方听完,脸上表情恹恹:“那可真无趣。”

明柃看着他这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嘴角勾起,又很快收敛起来,目光投向街边卖糖葫芦的一位大爷。

“你要吃根糖葫芦吗?”他声音淡淡地哄道。

慈晦瞅他一眼,摇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师父。”

“你为什么要叫我师父?”明柃疑惑。

“不是您说要收我为徒么?”慈晦反问他,当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明柃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一时语塞。

“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他的声音很低,“都没对我爹称声师父……”

慈晦走在他身边,余光撇着对方的神情,明柃睫毛轻颤,眼眸低垂。他想到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开口问。

两人在夜市中漫步,与周围闹哄哄的行人擦肩而过。到了客栈门口,明柃停下脚步,微一侧头,对慈晦说:“我没带多少钱。”

慈晦立即回道:“能订上一间房么?我可以打地铺,马厩…算了。”他这些年来的家当早就打包好收进明柃的储物袋了,睡马厩他自己是不介意,但师父好像不行。

明柃则提议:“一起睡?”

“诶?”慈晦脸上显出毫不掩饰的惊讶,还以为自己会被叫去睡地铺,“师父你心好大……”

明柃没有作多解释,走上楼梯转角,回首驻足观察了一会后,扭头说:“不愿意就算了。”

“当然愿意!”

慈晦快步走向明柃,语气蛮激动,又带着一丝矜持,“我包袱里有条被子,师父若不嫌弃——”

明柃颔首道:“可以。正值天冷,晚上添床被子也好。”

众所周知,明柃怕冷。

又众所周知,人的睡姿哪怕是失忆了也不会有很大变化。

他盯着慈晦推门的身影,后者的步伐比他还快,已经越过他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略显陈旧的木床摆在墙头,整齐铺着蓝色床褥。他走到床边,整理好床铺,慈晦则在一旁默默拿出自己的被子。

坐床上后,他思考着,七年前十二月的仙门围剿中那人失踪,几天后尸体被发现,结果没过半个月尸体就失踪了,时至今日仍未找到。

对方的尸体被发现时,明柃也在场。

所有人都确认那位尊主真的死了,有「骨生花」作证,现在突然在他面前冒出来,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慈晦或许是真的困了,尽管刚才说话时语气仍激动着,脑袋一沾上枕头,秒速入睡。

明柃观察了会对方的睡颜,便平躺在床外侧上,盯着房梁柱子,思绪万千。

以悲慈的性子来看,装失忆也不无可能,只是每次自己提到幼时记忆,慈晦就转移话题或反抛问题给他,难办得很。

他长叹一息,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或许是有人在身侧,又或许是终于确定下来了,不知不觉中明柃合上眼,睡着了。屋内一片静谧。

——

“唔……”

罗榻上,明柃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手还搁在茶几上扶着额头,睡眼朦胧,他刚放下手,便听见一道声音悠悠传来。

“醒了?”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明柃转瞬认出这是谁的声音,恍然抬头,双眼一怔。

悲慈穿着一身红袍白衣,坐在榻上另一头,样貌格外俊美。如墨般的长发编成侧马尾,落在右肩上,几缕卷曲细发垂在脸颊两侧。他懒懒地半倚在紫檀茶几上,手上还拿着本翻开的话本,和明柃之间只隔了那一个茶几。

“你怎么——”

明柃惊得拍向茶几,想起身问话,又一下子噤了声。

“怎么了,师弟?”

他放下话本,抬眸看向明柃,眼尾微斜向上,缓缓笑起,语气带着安慰道:“不要那么惊讶,我已经死了。这里只是你的梦,我不过是你梦里的一部分。”

闻言,明柃无力地坐回榻上,才发觉这里十分眼熟,分明是他在封若派的院子。

罗榻斜对大门,紧靠着窗台,抬眼可望见一轮明月悬挂夜空之上,洒下洁白的光辉,远处山影在夜幕中若隐若现。窗棂是松木八角窗,上雕着精细的木花纹,中心空窗,窗上竹帘收挂。

而明柃就坐在右边,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或许是身处梦境的缘故,虽在半夜,屋内却光线十足,清晰可见。

屋子里摆设朴华,一张长桌案两张凳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柜上的书或多或少,对着罗榻正面。

“师弟什么时候喜欢喝茶了?”悲慈随手拿起最近的青玉茶杯,对着窗外月光,在手中观摩,一脸的漫不经心,“你又不喜欢,用不着学掌门的。”

“你怎么在我梦里?”明柃心底正混乱,眉头锁起,没回答而是质问他。

悲慈撒开手,那茶杯化成一缕轻烟消散,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摊手:“这应该问师弟自己吧,又不是我的梦主导。”

明柃皱眉,追问道:“你这些年究竟哪去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悲慈盯着他,沉默了会,似乎在思考如何回话,随后惋惜,“师弟,我已经死了。”

“骗人。”明柃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悲慈对此轻声呵呵一笑,目光转向窗外,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显出几分苍白阴凉。

“可我的确死了,七年前你不是看过了吗?”他的声音轻如微风拂过,又像锐利的刀刺进谁的内心深处,“自欺欺人可不好啊,师弟。”

明柃逃避似地枕起双手,埋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视线,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又没死。”

“我死了。”

悲慈动作轻缓地从榻上起身,身姿挺拔,衣袂随着动作轻轻飘动。他走在屋子中央转身一圈,张手,看向明柃,从容道:“所以我才会在你的梦里,你分明知道。”

明柃仍埋着头,不语。过了一会,他艰难地开口:“你大可和我吵一架,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做错了事在安慰我,悲慈。”

悲慈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看不到明柃的脸,但并不妨碍他清楚对方此时的低落。在原地停了会,他坐到明柃身旁,伸手抚过对方的发丝,又勾起一缕长发,绕过指尖,将声音放柔。

“睡个好觉吧,师弟,你已经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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