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峤闻言,脑袋耷拉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雨打湿后无精打采的小动物。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便传来一连串熟悉的呼喊与笑闹,瞬间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小师弟!快!看这边——”
“哟嗬!”楚绻抱着胳膊,嘴咧到了耳根,“几天不见,你这小短腿扑腾得是越发利索了,蹿得跟地蹦子似的!”
“楚、绻!”三师姐的猫耳“唰”地竖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去把你的嘴撕烂!”
“二、二师兄,三、三师姐……你,你们别……别吵啦!”五师兄急得原地直跺脚,一手拽住撸起袖子要扑上去的三师姐,另一手徒劳地想挡住正在做鬼脸的楚绻,细声细气地劝解淹没在吵嚷中,急得额上沁出了细汗。
大师姐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闲闲点评:“打,使劲打。正好我那锅新炼的‘生肌续骨散’还缺个试药的。”
时峤望着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鸡飞狗跳,心头那点阴霾霎时被冲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小跑着就朝那边奔去。
“师兄师姐!你们怎么都来啦!”
“那可不?”楚绻双手抱胸,嘴一撇,用下巴努了努三师姐的方向,“就你三师姐那半吊子修为,我是真怕她怨鬼没杀成,自己先缩在哪个墙角嗷嗷哭,只好勉为其难跟来撑撑场子喽。”
“楚、绻——!”三师姐气得原地一蹦三尺高,那条蓬松的尾巴“唰”地炸开,绒毛根根直立,活像一团被雷劈过的蒲公英。她作势就要扑过去跟楚绻拼命,眼角余光瞥见时峤,立刻调转方向,一把将他薅到跟前。
她按住时峤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扫描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最终痛心疾首地宣布:“瘦了!”
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攥住时峤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气:“不会是仙尊背地里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吧?!”
“啊?”时峤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先摇了摇头。随即,不知勾起了何等惨痛的回忆,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怨,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仙尊他……对我倒是还行。就是……还欠我一百万五千三百一十一块灵石,一直没还呢!”
三师姐一听,自动忽略那一长串的灵石,确认小师弟没受欺负,刚放下心来,那双猫耳朵却像接收到了什么绝密信号,“噌”地竖得笔直。她贼兮兮地凑过去,几乎把脸贴到时峤鼻尖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冒着兴奋的泡泡:“别打岔!快,跟师姐老实交代……你跟仙尊,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根本不给时峤编织借口的机会,一双猫眼炯炯发光,连珠炮似的追击:“现在外面都传疯了!修仙论坛里,还有剑宗的弟子现身说法,赌咒发誓仙尊把你扣在房里,五天五夜没踏出过房门!好师弟,快!细节!师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要听细节!”
时峤正头皮发麻地搜刮着借口,身旁喋喋不休的三师姐却突然噤声,还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茫然扭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眨了眨眼——方才还嬉笑打闹的合欢宗众人,此刻竟齐刷刷站成了一排,个个敛容屏气,身姿挺拔,连最跳脱的二师兄楚绻都双手紧贴裤缝,站出了几分宗门标杆的凛然正气。
时峤顺着他们敬畏的视线望去,只见顾延正随暖阳缓缓而来。山间的微风拂动他黑色的衣摆,那双总是淡然的眉眼,此刻竟罕见地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紧接着,时峤便目睹了堪称他入门以来最诡异的画面——
顾延解下自己墨色的披风,他仔细地将尚带着体温的披风拢在时峤肩上,指尖掠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肩线,细心系好带子。
“猫族如今的栖息之地终年苦寒,”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拂过时峤耳畔,“你素来体弱,仔细别着了凉。”
言罢,他转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合欢宗众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竟微微颔首:
“阿峤他……向来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他拱手行礼:“往后,劳烦诸位帮我多看顾着他一些。”
合欢宗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地、一丝不苟地拱手还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情庄重肃穆,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三师姐更是抢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仙尊您放心!我肯定把小师弟裹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让他吹着一丝冷风!”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风声,和时峤一脑子炸开一般的嗡嗡。
顾延最后深深看了时峤一眼,再转身看了三师姐一眼,思付片刻,转身御剑而起。
“我现在去往虎族之地。有我牵制,他们不会对你们出手。”
三师姐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俯身深深一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多……多谢仙尊!”
“无妨。”
话音未落,却命剑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星。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万兽秘境中心位置,一道绚烂到极致、霸道无匹的剑光悍然斩落!
“轰——!”
巨响传来,远方虎族核心栖息地的山峦与建筑,竟被这一剑从中硬生生劈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渊天堑!
一道惊怒交加的咆哮自远方震响:
“均安仙尊!我虎族并未招惹于你,你们修仙界是要公然违背契约吗?!”
顾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四野:
“我未杀你一人。此地造成的损失,麻烦虎族日后列成清单交至剑宗,我顾延定十倍偿还。”
“顾延!你到底想干什么?!”虎族族长的声音已带上一丝气急败坏的惊惧。
“劳烦族长,将您全族上下,一并召集于此。”顾延立于天澜之上,衣袂翻飞,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十日之内,不得有任何人踏出此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