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不是他!”
无数心魔的尖啸重叠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痛苦的精神风暴,以顾延为中心席卷开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光线暗淡,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顾延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甚至比平时更加挺拔,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绝望。那浓稠如墨的黑气不再是无序涌出,而是如同他力量的延伸,化作无数狰狞的黑色剑气,在他周身盘旋、尖啸,每一道剑气都映照出他十六年寻找中一个破碎的片段。
“十六年……”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并且那裂痕中燃烧起黑色的心火。
“我踏遍三界,剑挑仙门……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每说一句,周身盘旋的黑色剑气便更盛一分,威压疯狂攀升,压得时峤几乎要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他!”
“顾延!不对,不是顾延,这是他的心魔!”
时峤看着四周溢出来的黑气,脸上的甜笑和泪痕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会积压这么多心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冲进去把顾延拉回来,时峤的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翻滚的黑雾,一股毁天灭地的灼痛便瞬间炸开!
“呃啊——!”
他整只右手瞬间皮开肉绽,焦黑一片,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带着顾延十六年来所有的痛苦、怨恨与绝望,疯狂地灼烧着一切靠近的生灵。
时峤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清醒。他看着黑雾中心那个几乎要被自身心魔吞噬、蜷缩颤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什么算计,什么伪装,什么明哲保身……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顾延!收敛心神!听见没有!”他嘶哑地喊着,试图穿透那层层心魔的尖啸。
回应他的,只有顾延更加痛苦的喘息和心魔愈发猖獗的咆哮。
不能再等了!
时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用温和的灵力去安抚,而是双手猛地结印,体内那被层层封印、沉寂了十六年的本源灵力开始被强行唤醒、抽取!
轰——!!!
浩瀚如海的灵力瞬间在他经脉中奔涌,远超他此刻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血管在皮肤下凸起、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荡开,竟暂时将周围的黑雾逼退了几分!
但这力量太庞大了,如同试图用凡人之躯去承载星河。
“噗——”一大口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巴和前襟。
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都在痉挛,眼前阵阵发黑。
不够……还是不够!这破身体!
他死死盯着顾延,眼神狠厉如同濒死的孤狼。一次不成,那就再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灵海被强行撑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第二次凝聚的灵力更加狂暴,带来的反噬也更为可怕。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力量撕碎,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那强行凝聚的、带着他心头精血的浩瀚灵力,终于冲破了某种界限,在他身前显化出一个古老而残缺的阵法雏形!
光芒亮起的瞬间,映亮了他血迹斑斑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陷入疯狂的顾延,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所有喧嚣:
“顾延……”
“……看着我。”
这不是“时峤”的声音,也不是表演。那语调深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十六年前那个骄傲少年时一的命令口吻,以及……一种深埋已久的、快被岁月磨平的心疼。
“阿延,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