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舍
对面传来一张照片,是姜丝儿的毛茸茸的脑袋从双肩包的拉链缝里探出来。
这人从哪变出来的。
-你没有去学校吗?
-又出来了啊
何熠微微一愣。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知道我身手的
-翻墙上瘾啊你
何熠看着大脸猫的那口白牙,补了一句。
-你伤还没好
-猜猜我在哪
后面跟着一张拍路边砖头的照片。
“你大爷的。”何熠骂了一句。
宿舍里的其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许尤塞了一口薯片:“谁大爷?”
何熠飞快把手机揣进兜里,踩着拖鞋飞奔出了宿舍门,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门被撞到墙边又弹了回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谁偷他钱了?”胡思远放下正在刷的手机,看向许尤。
“别指望我,”许尤埋头继续吃薯片,“我把手掐烂了也算不出来。”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路灯和草丛和所有一切模糊的背景都从视线里向后跑去。
何熠喘着粗气。
这人居然一声招呼不打跑学校来了。
穿过前面那个雕塑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那堵墙,后门进入他视线的刹那,带出了那个他熟悉的身影,墙外路灯的光洒了一些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何熠跑过去,一脚刹在顾北的面前,脸上也没忍住笑,“感觉跟做梦似的。”
“来看看你,”顾北往前近了近,伸手一够后面的背包,“顺便也带它来看看你。”
姜丝儿露出个脑袋,叫了两声,跟着何熠的方向转。
“好久不见啊宝贝儿。”何熠挠了挠猫下巴。
“叶姐出了趟远门,我勉为其难地跟它住几天。”
何熠放开猫,靠近顾北闻了闻:“等等,你还带什么了?”
“刚要拿出来,”顾北低头笑了,“我要抗议,你这技能点太煞风景了。”
何熠低头继续撸猫:“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你重说。”
“好啊你,”顾北一把拉回背包,一手勾住对方的脖子,把人往怀里猛地一拽,“给你带了小笼包,吃不吃。”
“吃,”何熠笑着握住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蹭了蹭指尖,“一直想问来着,咱俩年纪也没差辈儿啊,怎么手上那么多茧。”
“翻墙翻的。”顾北压着声。
“滚,”何熠捏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编瞎话的时候眼神会跑。”
“混社会混的,”顾北松开手,嘴角勾了勾,“人家的小孩还在读十万个为什么,我已经可以在门口的小水坑里把别人揍得满地找牙了。”
“这么厉害,要是小时候咱俩碰见了那不得完。”何熠说。
“我一般不揍乖小孩。”顾北说。
“有机会你见见我哥,能忍住十分钟不动手的话可以先站旁边等我,因为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何熠清了清嗓子。
“不用等,你指哪我揍哪。”顾北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推开宿舍的门,除了许尤,剩下两人几乎还保持着他走之前的姿势。
“谁给你们下的咒?”何熠把吃的放在桌上。
胡思远盘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的拖鞋:“这么不讲究,很可疑。”
“我不也总这样吗?”许尤晃了一下床的栏杆,“为啥不来研究一下我。”
“我好像还闻到了,”胡思远往何熠的方向探过去,“小笼包的味道。”
“外卖啊。”何熠扯着嘴角笑了笑。
“嘿我就猜到是哪个没良心的乱丢你外卖,”胡思远一拍手,“是不,不然怎么撒丫子就跑没影了。”
啊对。
何熠咳了一声。
“是啊,好有爱的外……”许尤一句话没念完,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床铺上,震得他一抖。
何熠微眯着眼看着他。
爱你大爷的。
“啥?”胡思远抬头瞅他。
“好有爱的外婆,”许尤翻了个白眼,“刚做了发糕,说等我回来吃。”
“给我带点吧,我也想尝尝。”胡思远喊道。
顾北沿着漆黑的小路拐回了学校,找到熟悉的栏杆,抬手一撑翻了过去,落地的瞬间,肩膀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脑海里忽然闪过何熠的那句:你伤还没好
他垂下目光笑了笑。
像是漫天大雪里独行的人不知疲倦地走了许久,终于望见了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一个人闭着眼,或是低着头,沿路踏出的弯弯曲曲的痕迹最终朝着温暖的地方延伸而去。
“明明刚还在床上躺着,”许尤打了个哈欠,“现在莫名其妙就坐在这破教室里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着东西准备去考场。
“昨晚梦里你又上哪耍去了?”胡思远路过丢下一句。
“耍个鬼,”许尤黑着脸在桌兜里找笔袋,“搁梦里解椭圆方程,他大爷的没解出来。”
江班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刚刚接到通知,本周四周五我们学校将作为事业单位考试的考场,今天模拟考结束后大家就可以自行回家了,下周一恢复正常教学工作。”
“有这种好事?”许尤的声音忍不住飘,“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了,简直可以连着笑两个小节。”
何熠一卷子拍在他头顶:“给你的本子啃完了没。”
“啃了啃了,”许尤揣着笔袋边跑出教室边喊,“要是没及格,那我姥姥院子里的鸡一个月下不了蛋。”
何熠走向一班的考场,踩过那条熟悉的走廊,人群匆匆而过。
曾经他以为或许只有不断拔高的成绩才能让老妈的目光会在他这里多停留一会,现在却第一次抛开了一切去考,考到那个高到能保证他远离这里的分数。
他捏紧了手中的笔袋。
离过去越远越好。
一天的模拟考结束,笔管里的墨少了一大半,中指处磨出的茧已经不会再痛。
何熠坐在位子上翻着笔记在复盘,余光一瞥见教室后门巡视而过的老曹,立刻将头埋了下去。
“第一次见你躲人躲成这样,跟鸵鸟似的。”许尤走过来把包甩在桌上。
“牙不想要了可以直说。”何熠把本子塞回包里。
“得,我等你给我镶个金的。”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翻出来看。
“你最近看手机看得有点勤了,”许尤用气声说,“祖宗,脸都要笑烂了吧。”
“谁笑了?”何熠移开手机。
“鸵鸟,”许尤戳了一下他胳膊,“我要去小卖部,给你带点啥?”
“一瓶可乐,谢谢。”何熠头也不抬说。
-我明后两天放假
手机上是两分钟前他发给顾北的消息。
-那我也给自己放个假吧
蓝色大脸猫发来一条消息,何熠笑咳了两声。
-你该上课上课,别犯傻
-怕你无聊
何熠顿了顿,这人说的话总能猝不及防地一下子晃进他心窝子里去一暖,跟个小火苗似的。
-怎么会,我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
-但都没我好玩
-也是
何熠伸了个懒腰,窗外香樟的枝桠疯长了一整个盛夏,已经能够到教室的外墙。
他低头看手机,笑了笑。
-等我,下课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