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你一个?”他问。
“跑,跑了都……”
他随手抄了一根断掉的桌子腿对着门边指了指周围。
“选一个,”他握着棍子又指指那人,“要么你收拾屋子,要么我收拾你。”
“收,收收我马上收!”那人逃似的扭头去找簸箕。
“哥你往这一站就没人敢闹事儿了。”蒋鸣非常服气地冲顾北抱了一个拳。
“哼,我又不是保安,指哪站哪。”顾北把半截桌子腿扔进了垃圾桶。
“啊这哈哈……”蒋鸣尴尬地笑着。
“前面我跟你说什么来着?”顾北的声调没有起伏,让人听不出这是一个疑问句还是自言自语。
于是蒋鸣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你让我等着啊。”
“所以你就只是等着?”顾北皱了一下眉。
“不,不然呢?”
“白痴,你不会把人拦着么,你看刚刚还剩几个?”
“唉都怪我这脑子。”蒋鸣挠着头。
“我怪你什么,你根本没有脑子。”顾北说。
蒋鸣很是委屈,被自个老大这么批评让他很没面子。
隔天下午第二节课铃声一响,顾北正趴在桌上,余光看见主任的身影路过窗户。
“十五秒。”他懒懒地哼了一声。
“一分钟?蒋鸣跟了一句。
“三、二、一。”顾北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
话音刚落,主任模糊的身影就从走廊窗户边上飞了过去。
“看吧,又废一个。”
他把头埋下去继续趴着了。
顾北有时候觉得学校的教导主任换得比他叔身边的小喽喽还勤,人都没认全就下岗了,连兜底的都没有,可能还得承担半身不遂的风险。
不划算啊不划算。
“北哥,你国庆怎么安排啊?要不叫上兄弟几个包个场子玩几天?”蒋鸣的兴趣已经完全转移到假期上了。
“什么安排?”顾北的目光上挑瞅着他。
“当然看您安排。”蒋鸣毕恭毕敬地笑着。
“我没安排,”顾北拨着一根棒棒糖,“你们自己玩吧。”
“玩?”何熠转着笔,笔尖反复扫过本子上的某个位置,划出一道重叠且漂亮的弧线。
“不玩?这个学期可就这么几天假了!”许尤摁停了那支笔。
“都是年轻人,怎么就没点觉悟。”何熠把校园网上刚刚挂出来的通知往他面前一放。
“靠!就三天假!像话吗?合理吗?搁这谁压榨谁啊?”许尤跳起来喊道。
“你看,这就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典型症状。”何熠用笔指了指。
“我走了!”许尤一掌把他的笔拍到桌上。
晚上,何熠把干完的作业塞进包,看了一眼三个还在伏案的身影,其中一个已经伏案睡着了,脸压在半尺高的卷子上。
人紧绷了一整天,突然放松的感觉就像是把一个拧干的海绵丢进水里,吸满了水就会沉到池底。可何熠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叮——”顾北发来一个红包:你的工资已到账
他立刻支棱起来,愉快地戳开红包。
-钱收得真快
-还在忙?
-没,一会就准备睡了
-你要不换个头像?
何熠盯着那个瘦成一根杆儿的爆炸头小人,每次打开都有被雷到的感觉。
-这个怎么不好了?
-不太符合人设。
-人设是什么?
-我能不解释么
-那我就不换了
-大晚上的你有必要跟我抬杠吗
-我没有啊
何熠有一种想把手机砸对方脸上的冲动。
-用这个吧
他发了一张图片过去。
-好
“咚咚咚。”宿舍门被敲响了。
许尤凑进来:“借一下英语卷子。”
“你有哪科是不借的吗?”
“啊卷子!”桌上趴着的那位闻声一醒,楞楞地望着门边,突然又倒下了。
“诶又一个被逼疯的,”许尤接过卷子乐着说,“知道不,我那儿刚疯了俩。”
“没事,你也快了。”何熠替他关上门。
熄灯躺上床的前一秒,他点开通讯录无声地笑了笑,用顾北的话来说,那是张蓝色大脸猫的图片。
嘿。
还是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那种。
“早□□不去了,替我报个数。”顾北一进教室就往位子上一趴,昨晚码货码到两点,现在他简直困到东西不分。
“好的老大。”蒋鸣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了出来。
铃声一响,老师拎着公文包进来,讲台底下的人视而不见,睡的睡、吵的吵,打手游的震耳欲聋,整个教室乌烟瘴气。
直到一鞭子抽在了讲台上,世界陷入了安静。
这是每个老师必备的技能,但遗憾的是今天的这位老师似乎只会这一招,于是宝贵的两秒安静过后,教室又继续沸腾了。
老师震惊了两秒,没办法只能自顾自地开始讲课:“同学们把书翻到第六十二页……”
“今天这个不太行啊。”有人笑着说了一句。
“哎真没劲。”
“你这么行你上啊。”顾北手撑着脑袋冲那个声音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
全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没人拿出课本听课,但也没人敢说话了。
不止一次,刚来这儿见到他的人迎面就问过:“嘿,听说你手上沾过血,是真的吗?”
顾北从没忘记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仿佛手上沾过血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或许他们还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血。
你说什么样的血?
“跟你我一样,都是身体里流着的红色的血。”
顾北很想这么说,但这没什么用。
“所以你想试试吗。”
然后就再也没人问过了。
因为没人想成为“下一个”,没人想成为以身涉险的牺牲者,旁观者的身份更让他们觉得轻松快乐。
九月末的日子像被白开水浇过,在壶里煮沸后的余热散去后只剩下无味,你甚至找不到它流淌过的痕迹。
“一会放学我就直接走了,”许尤收拾着书包说,“你要不跟我一块儿得了。”
“不用,你不用管我,”何熠合上书,“我这么大的人……”
“你这么大的人,”许尤打断他,“你还好意思说!上回差点走丢的是谁?”
“差点。”何熠说。
“我懒得跟你抠字眼,你自己最好有点分寸知道没。”
“嗯,一直很有分寸。”
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上几尺的地方悬着,日光已经是退却的姿态,何熠回到宿舍飞快地收拾好,紧接着就点开蓝色大脸猫,敲出一条消息:你在哪呢?
-在学校,过会儿下课
-行,一会我来找你
-找我?
-带你去个地方
有趣。
顾北瞅着手机屏幕,抬头望着黑板上的物理题目,嘴角勾着一丝笑,头一次发现某个学霸这么有态度,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把他拐上道了。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