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拂渔:“……啊?”
一旁的柳无言眼见气氛微妙,连忙凑近温拂渔,压低声音道:“姑娘,我家师尊收弟子很挑的。他不怎么收徒,我到绝雪顶时山上就一位师兄,结果两年后他离开,如今就剩我一人了,那叫一个寂寞啊。”
他想了想,随即又补充道:“而且师尊本来说这次不收亲传弟子的,你看他都为你破例考虑……”
温拂渔抓住关键:“既然不收亲传弟子,那我就更不该答应了,不然破坏了仙尊的誓言可不好。”
连郁淡淡瞟了柳无言一眼,少年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后两步。
“是不收亲传弟子。”连郁的目光重新落回温拂渔脸上,“但我尚缺一位记名弟子。”
温拂渔:……
虽然这百年间他的气质变了很多,但这死缠烂打的性格还是没变。
*
最终,温拂渔还是妥协了。
连郁毕竟是仙尊,她若是再拒绝,那不就太不给人面子了
而且记名弟子的束缚要少上一些。不必日日聆听教诲,杂事或许不少,但天塌下来有亲传顶着。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记名弟子对其的称呼自便,她可以不用强制唤他为师尊。
回听雪峰的途中,连郁表示还有事要与其他三位仙尊商议,便招来一只鹤载他们回去。
而柳无言这位大师兄,自然担起了向导之责。
他坐在温拂渔身后,俯瞰下方为她介绍道:“师妹你看,普通弟子的居所就在那,那是最大的一块地,从方才的场地下几阶石梯,再走几段路就到了。”
随后他又指了指斜下方一处山峰上的阁楼:“这是其旻师伯的浮波阁,离听雪峰最近,一般也是乘坐仙鹤才能上来。其他二位师伯的居所这里看不见,我之后再与你介绍。”
柳无言兴致勃勃地指点介绍,温拂渔默默听着,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百年变迁,沧海桑田,她竟以这种方式,再次俯瞰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仙鹤在听雪峰顶平稳降落,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淡淡寒意的空气。
峰如其名,触目所及,亭台楼阁仿佛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霜色,连空气都透着冰雪的冷意。
温拂渔站稳后,下意识想摸摸仙鹤的头,它却清唳一声,振翅远飞,只留下一道洁白的剪影。
柳无言显然对这位小师妹的到来充满喜悦,话匣子彻底打开:“师妹你看,这里是咱们的小书阁,虽然不大,但典籍挺全……那边是饭堂,一日三餐都有灵厨精心烹制……修炼场在那边,视野开阔,灵气也足……哦,前面那栋就是师尊的居所听雪阁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他领着温拂渔穿过庭院。
庭院中央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此刻虽非繁花似锦之时,但几株耐寒的灵植却绽放着星星点点的洁白花朵。花圃四周环绕着竹制回廊,连接着几间雅致的厢房。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柳无言推开一扇房门,位置极好,正对花圃中心,“清晨推窗,就能看到这片景致,不错的位置吧。”
温拂渔点点头,目光扫过相邻的房间:“师兄的房间在隔壁?”
柳无言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讪讪:“呃……其实,我去年就搬出听雪阁了。如今住在后山竹林里的一间小木屋,是师尊年少时住过的地方。”
温拂渔微微一怔。
搬出去了?那如今住在听雪阁里的不就剩她和……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柳无言的衣袖,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什么?为什么!”
这可能是她今天情绪最外露的时刻。
柳无言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倒没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才像个活生生的师妹。
他苦着脸,朝着花圃方向努了努嘴:“还不是因为这里住着位惹不起的祖宗……”
“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慵懒的猫叫响起。
只见花圃的栏杆上悄然蹲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它体型优雅,此刻正歪着头,用碧蓝的眼眸打量着温拂渔这个不速之客。
温拂渔的目光与那对猫瞳对上,心头莫名一跳:“猫?”
柳无言立刻切换模式,对着白猫一脸谄笑:“雪儿,这位是新来的温师妹,以后就是咱们听雪峰的人了,你可要与她好好相处,千万别像对待我那样啊。师妹这小脸多水灵,抓花了多可惜……”
他边说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某处。
白猫雪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它不再看柳无言,而是继续盯着温拂渔看了几息。
就在柳无言以为这位祖宗又要发难时,雪儿却只是优雅地甩了甩尾巴,对着柳无言的方向龇了龇牙,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随即轻盈地跳下栏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花丛深处,只留下几片颤动的花瓣。
柳无言对着空气悲愤控诉:“看,它又这样!我不就之前不小心踢翻了它的小鱼干,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吗?”
他转向温拂渔,开启了滔滔不绝的血泪史:“师妹你是不知道,这白猫脾气可大了,刚被师尊捡回来那会儿,挠坏了好几幅古画,摔碎过师尊心爱的茶盏。如今也就师尊在的时候装装乖,对着我,那就是个披着雪白皮子的大麻烦!我好几件衣衫被它抓坏了,再待下去,我可能人都得破破烂烂的……”
雪儿……
温拂渔的目光追随着雪儿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环顾这清冷的庭院。
他还真是喜欢捡麻烦。
如今捡了只骄纵难缠的白猫。
曾经也捡了个浑身是伤,来历不明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