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为什么?”卡特琳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脏在杰里柯·斯维因话音刚落的瞬间疼痛欲裂。她的下颌微微收紧，整个人都开始战栗，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却被一股凉意席卷。

男人摇头道:“不是我救了你，我只是推迟了你死亡的时间。”

在卡特琳娜换心修养的日子里，她总会回想被刺中心脏的那天，泰隆究竟是如何把自己带回到诺克萨斯的。那么远的路，她本该死在途中。但她没有，而是奇迹般地残余一口气回到诺克萨斯，撑到了母亲求助乐芙兰进行换心的操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卡特琳娜的声音蓦地大了，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她，“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特质。”斯维因的虚影走近，恶魔之爪托着那朵花，递到了卡特琳娜面前。“你不是乐芙兰眼中完美的棋子，也不是马库斯·杜·克卡奥心中理想的武器。你是一个会思考、会质疑、会在忠诚与良知之间挣扎的活生生的人。而这样的人……往往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卡特琳娜盯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杰里柯·斯维因虚影的轮廓。他肩上的红眼渡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等，乌鸦……卡特琳娜努力回想，从离开诺克萨斯到现在。

“你一直在跟踪我？”

“观察。”斯维因纠正道，“从你离开诺克萨斯的时候。”

卡特琳娜的脊背发凉，“乐芙兰知道吗？”

杰里柯·斯维因摇头。

“所以你想用它收买我?让我背叛乐芙兰，为你效力?”卡特琳娜盯着那朵花，她的眼眶在发烫。

“不。”斯维因的回答出乎意料,“时机未到，我不需要你为我效力。我只需要你……活下去。做出你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别人替你安排的选择。”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可刺杀皇子后，我没命活了。”

斯维因欲言又止，像是避开了这个话题，“吃下这枚果实，它能够让你的灵魂无法逃离躯体。即使死后，你的尸体也不受乐芙兰的魔法控制，无法复活成像赛恩一样的亡灵人。”

卡特琳娜后退一步，“可我凭什么相信你?诺克萨斯人都知道，杰里柯·斯维因是个为了帝国连父母都能处死的人。你的帮助背后必然有着更大的图谋。”

“你说得对。”斯维因坦然承认,“我确实有我的目的。但我的目的与乐芙兰的不同。她想让诺克萨斯在疯狂的扩张中燃烧殆尽，我想让它重生。而重生的前提，是必须有人看清真相，并且有勇气选择不同的路。”他肩上的渡鸦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我不希望看到第二个赛恩，更何况你是如此的鲜活，美丽。”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暖昧或轻浮，只有一种近乎悲哀的克制。

卡特琳娜看不透他。他的虚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雾。

“卡特琳娜，在你出事的前一天，你父亲拜访了我。我告诉他灾难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以为那是对他的警示，其实不是，那是对于所有人的预言。乐芙兰的计划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有无数人失去生命。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想重新掌控帝国的权柄。”

斯维因将绽灵花往前递了递:“吃下它，死后脱离诡术妖姬乐芙兰的控制,或者拒绝它，成为像赛恩一样的傀儡。选择权在你。”

卡特琳娜看着那株绽灵花，它结出的果实很漂亮，仿佛承载着另一个结局——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不被任何人利用。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和我一样，不过都是被帝国、被家族抛弃的失败者。”

斯维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起来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当时普雷西典已经被拿下了，我们俘获守军作为人质，打算引诱前来支援的部队深入陷阱。”

“一切都被推演好了，只待艾欧尼亚人掉进陷阱里。但是有人绕过我直接抽调了我的兵力。”斯维因的声音低沉，恶魔之爪微微攥紧，“艾欧尼亚人将我们围在中间，我的军队孤立无援，最终惨遭碾压。”

“食腐渡鸦啃食我受伤的身体，而我在它眼里看到了真相——是乐芙兰。”他肩上的渡鸦猛然展开翅膀，暗红色的光芒从羽毛的缝隙中泄露，“我凭借意志，与名为拉姆的恶魔达成契约，获得了窥探秘密的力量。”

卡特琳娜盯着他身上的渡鸦，“所以你要用绽灵花毁掉她两全的计划？刺杀德玛西亚皇子成功，德玛西亚陷入混乱，诺克萨斯的扩张计划有了反攻的机会。刺杀皇子失败，我的身体因为吃了绽灵花而无法被复活成亡灵，乐芙兰会失去一个杀人机器。”

斯维因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他肩上的渡鸦收拢了翅膀，红眼睛直直盯着卡特琳娜。

“你很聪明，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轻笑一声，“你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复仇罢了。”

斯维因没有说话，尽管他并不完全认同她的话。

卡特琳娜：“如果你当初不救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斯维因注视着卡特琳娜，他的虚影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游移，偶尔有几颗红色光点从他身上飘落，又在空中消散。“祈求我的人说，你可以为了诺克萨斯，付出一切。所以，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但这过程中发生了太多，它就像蝴蝶效应一般，早已不受控制。我现在能做的，唯有观察。”

卡特琳娜的视线与渡鸦撞上，恍惚间，她看到了山谷雪地里，泰隆跪伏祈求的身影——他从来都没求过人，却在那时为了自己重重地给渡鸦磕头。卡特琳娜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沉下头，咬紧牙关道：“我知道了。”

毕竟无论是谁，在那一刻，只要还剩一线生机，便都不会放弃。斯维因只是给了一个机会，而让这个机会变成鲜活生命的是拼死带着卡特琳娜回到诺克萨斯的泰隆，是求助诡术妖姬的索莱安娜。

卡特琳娜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从恶魔之爪中摘下那枚绽灵花的果实。“所以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无论我的刺杀成功与否，在我死后，让我安息。”

她将果实放进嘴里咽下，没过多久，一种奇异的感觉席卷了她。

这股力量在她身体里流淌，从胃部向上蔓延，穿过胸腔，涌向大脑。这种感觉很温和，让她几乎要昏睡过去。不像魔法那样灼热，也不像药物那般刺激。卡特琳娜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绽灵花的能量在她的机械心脏周围流动，它好像天生克制乐芙兰的魔法。

卡特琳娜睁开眼睛，几只萤火虫围在她身边，淡黄色的光点忽明忽暗。

斯维因的身影开始消散，恶魔之爪褪去颜色，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也跟着消失，重新化作黑色羽毛。

“卡特琳娜·杜·克卡奥。”他最后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服从谁的意志，而在于选择自己的道路。无论你明天做出什么选择，那都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

一只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夜幕中。

卡特琳娜站在原地，此时却不觉得篮子里的手链和袖箭有多么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