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又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在发光。”
“我发光?”
“嗯。暖金色的。像黄昏的天色。”
盼婷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拿起空盆,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的光是什么颜色的?”
“银白色的。”
“好看吗?”
“好看。”
盼婷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没有伸出手,而是在她旁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着远方。
“雪姐姐,盛珑哥哥能看见光了。”
“什么光?”
“时间的光。他说他能看见我身体里有银白色的光,能看见盼婷姐姐身上有暖金色的光。他说他也能看见风怎么走,树怎么长。”归山看着雪,“你能看见吗?”
“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什么?”
“感觉他在变亮。”
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雪姐姐,我也会变亮吗?”
“你已经在亮了。”
归山把手举起来,对着暮光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相信雪。她从来不说假话。
他们坐了一会儿,风从雪原上吹来,暮色渐深。远处,营地的炊烟升起来了,苏青在做饭。归山站起身,伸出手,雪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牵着她,走下祭坛。
回到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盛珑坐在桌边,左手搭在桌沿上,掌心朝上。他没有刻意看,但他能感觉到桌面上有时间的痕迹——木头被切开的瞬间、被拼接的时刻、被阳光晒过无数次的纹理。那张桌子的年龄、记忆、经历,正在他眼前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印记。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盛珑,你喝汤的时候在想什么?”苏青问。
“在想这张桌子。”
“桌子有什么好想的?”
“它见过很多顿饭。每一顿饭,都给它留下了一点东西。”
苏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碟小菜,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盛珑坐在紫藤架下,没有睡。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顺着风的方向,一路向西。他感知到远处有一片树林、一条河、一座城。他感知到更远处有人、有灯火、有正在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那些时间和空间交错的影像,像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银光。他把手按在自己的左手上,感受着那股力量在指尖流动,不急不慢。像一条河找到了它的河道,正在慢慢地、无声地,回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