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韶回到慈心玉那边时,屋里已经摆上满满一大桌酒菜,也换上了新的熏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极淡的冷香,似有若无,如同雪后松枝上掠过的风,不带半分烟火气。
石韫玉见她姗姗来迟,赶忙招呼她坐下:“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遣人去找你了。”
慈心玉也担忧地问:“方才你如此匆忙,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我以为遇见了熟人,追上去才发现不是。回来时又遇见了江大人,就闲聊了几句。”慈韶给她二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看向慈心玉问:“新换的熏香可还适应?”
“遇见了江大人?”慈心玉一下子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石韫玉也满脸好奇:“和江惟清闲聊?妹妹,我对你越来越佩服了。”
慈韶无奈地说:“你们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饭还吃吗?你们不吃我先吃咯。”
“吃吃吃。”石韫玉给三人都满上酒,也不客套,自己先干了一杯,然后接着说:“我们一边吃,你一边说。对了,心玉你就喝着玩儿,不然你娘又要说我了。”
慈心玉端着酒杯,听话地点点头,眼神却没离开慈韶。慈韶不懂她们是什么意思,自顾自夹了块牛肉吃,可两人的视线如芒刺背,她只好老老实实问:“到底怎么了?”
石韫玉凑近轻声说:“都说江惟清生得昳丽清俊,堪称翩翩绝世,按说这样的人哪怕面冷心冷些,想要与他亲近的人也不会少,可人人都惧他,无人敢接近他,你可知为何?”
慈韶吞下一块云片糕,含糊不清地说:“略有耳闻,听说他主掌刑狱,手段之狠戾,断案之冷酷,无人能比。”
石韫玉点了点头,“而且他做事毫无顾忌,从不管上下尊卑,就算你是天子,惹上他也得狠狠掉一层皮。虽说他是依律法行事,可手段狠绝,但凡与他作对之人,总是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传闻在他执掌按察司后,司内的牢房都被血浸透了。”
她说得瘆人,可慈韶却面不改色,她垂眸暗想,前面的那些话不知虚实,可最后一句确是分毫不差。那夜她暗闯按察司大牢,纵是她这样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也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冲得一个踉跄。
不过慈韶对江惟清的态度是戒备多于好奇,所以她对于石韫玉说的这些事情没什么反应,反而是石韫玉有些着急。她按下慈韶的筷子说:“哎呀,你听我说。江惟清这种杀伐果决、毫不留情的人和你闲聊,要么是看上了你的人,要么是看上了你身上什么东西。”
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慈韶心里也清楚,江惟清从鸿荆寺开始就对自己多有试探,即使知道她偷闯按察司也未说什么,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什么“我与你是一边的”,一听就知道是为了让她放下防备,好套她消息,她才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石韫玉和慈心玉不知道她这番心理变化,见她一直不说话,连慈心玉都忍不住开口:“姐姐,韫玉说得对,那位江大人......确实令人胆寒。几年前的皇宴上,我曾亲眼见他毫不犹豫地砍下了一位官员全家的脑袋,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滚落的头颅......”说着说着她几欲作呕,但仍是坚持说:“这样的人,姐姐真要与他往来?”
慈韶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她知道这样的场面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多么可怕,她说:“难怪你那日见到他时如此害怕,我明白了,我以后尽量避开他,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听见此话,那二人才舒了一口气,石韫玉吐槽道:“不过也只有这种人才治得住长平,每次看长平对他白献殷勤,我就高兴。”
“江惟清在你们口中像个阎王一般,那长平公主为何会喜欢他?”慈韶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品味本就奇葩,”石韫玉说,“心玉你应该知道吧?”
慈心玉回想道:“似是去年为太子备婚期间吧,那时很多百姓反对乌越与大邶联姻,发生过一阵子骚乱,有人趁机挟持了长平,试图以此要挟国主取消联姻。最后是江大人摆平摆平了这场混乱,救下了长平,此后长平便对他暗许芳心了。”
“咦......原来是英雄救美这么土的桥段啊,没劲。”石韫玉撇了撇嘴,“来来来,我们还是喝酒吃菜吧!”
慈心玉见她扯开话题,知道她是怕自己提起太子又伤心,温柔笑说:“你不必如此,我其实早就放下这件事了。让我嫁给太子是我娘的心愿,我从小便以此为目标,渐渐自己也误以为成为太子妃是我的心愿。可得知太子妃另有人选时,我第一个念头竟是,娘和慈家又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她看向慈韶,顿了顿接着说:“可与姐姐聊过之后,我豁然开朗。所以韫玉,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慈韶和石韫玉听后很是欣慰,三人端起酒杯相视一笑,可慈韶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