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那个人被黑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谁,可那身形慈韶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等不及细想,只见江惟清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铁门。他侧身让黑衣人先行,自己则守在门边,冷眼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反手带上门。
难怪今夜守卫稀疏,原是江惟清要亲自带人潜入。他这么小心,定是为了哪个重犯,即便不是因为惠远和尚,也必是要事,跟上去看看,也算没白来一趟。
这么想着,慈韶立马放轻呼吸,轻轻一纵,无声地跟着江惟清他们,闪入了那扇铁门。
门后果然是一座地牢,潮湿渗人的血腥气让慈韶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如她所想,牢里一个守卫都没有,静得只有江惟清二人的脚步声。她循着声音远远地跟在后面,路很绕,不知走了多久,血气越来越重。
“惠远。”
果然是他。
慈韶神色一凛,忙走几步,最后躲在了一个转角,悄悄侧头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惠远跪在地上,一只手被铁链反绑着,另一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除此之外似乎没受过什么刑。
慈韶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江惟清。
难道是坊间的传闻不靠谱?他似乎也没传说中那么心狠手辣啊。
慈韶正这么想着,就看见那黑衣人竟脱下了兜帽,露出花白的头发和沧桑却难掩锋芒的侧脸。
慈太公?!怎么会是他?他为何会出现在此?难道惠远身上藏着连他都不得不出手的秘密吗?
慈韶稳住思绪,静静地听着那三人的动静。
只见惠远一脸挑衅:“江指挥使的酷刑也不过如此啊,只废我一条手臂可打不开我的嘴。”
江惟清把玩着旁边的刑具,不急不慢道:“这条手臂是你欠下的,至于我的手段你会体验到的,别急。”
“呵,”惠远冷笑一声,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他看向旁边的老人,问:“那慈明远老儿来这儿做什么?莫不是从你家孙女嘴里听见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慈太公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惠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先是一怔,然后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即使扯到了手臂的伤,也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慈太公说了什么?
慈韶离得太远,听不清楚。她正想办法要靠近些时,慈明远又带上帽子,转身向外走去。她只好找了个死角躲起来,直到确认两人已经走远,才走到惠远面前。
惠远脸上痛苦和笑意交织,表情扭曲,见到慈韶出现,也不惊讶,面上反而有几分戏谑。
“他和你说了什么?”
惠远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慈韶也不恼,随手在他伤口最深处狠狠一按。
“呃。”惠远痛呼出声。
慈韶端详着他,只过了一夜,他竟如同老了十岁,两颊凹陷,颧骨突兀地支棱着,只剩一层皮挂在骨上。
“我见过你。”慈韶淡淡开口,“在狄戎。”
惠远刚想嘲讽,闻言神色一顿,戒备地看向她,似乎是在判断她又想使什么花招。
慈韶看着他陌生的脸,回忆起了那个夏天。
她已经想不起那时师父是派她做什么任务了,只记得那次任务有惊无险,他们最后在一个山里落脚。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好不容易可以捕点野味,那人却自顾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喂,阿水,你真的打算一直不和我说话了吗?”慈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打趣道。
见走在前面的少年不搭理自己,慈韶又故意大声喊:“我刚刚才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谁这个时候可以给我一只烤鸡,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少年仍不回头,步伐却放慢了。
慈韶见有戏,几步并作一步跑上前,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说:“如果是阿水的话,给我一小块肉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谁要做你朋友了,你找那小子去吧。”
“谁?”慈韶故意逗他,见他冷着脸作势要挣开自己,才说:“小庄刚来,师父叫我多带带他,我才勉为其难和他说话的。”
她加快几步,堵住他的路,“你要是生气,我就不和他说话了,只和你说,只和你做朋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