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汗流浃背，连连后退。时至今日她就是想再拖下去邱韵也不会再信了。她面色一沉，脱口而出，“揽月宫。”她祈祷着揽月宫能有助她脱身的东西。

揽月宫……

邱韵轻声呢喃，眸光闪烁，短暂地陷入了回忆，难得显露一瞬真心实意的感怀，但随即又被杀气与怒意吞噬。她未再发一言，扛起季湘便朝揽月宫而奔。

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

日渐西移，二人抵达揽月宫已是深夜。说是揽月宫，其实此间的一切早已被毁，亦早已被黄土掩埋。邱韵无心伤春怀秋，她的心早便死了，她而今尚喘气仅是为了手刃贺兰凌沅。

夜风呼啸，枝鸦嘶鸣，藏于断壁残垣内的小兽探出脑袋。

邱韵紧攥季湘衣衫，对着周遭漆黑一片咆哮道，“贺兰凌沅，你若还活着便给我滚出来！昔日你师傅杀了我爹，我设计害你阖宫上下尽数惨死，让你与贺兰玥生死相离，你为复仇屠我观云筑满门，这数十年的仇怨，今日便一并清算。贺兰凌沅，你给我滚出来！你我今日，不死不休！”

她神情疯癫，如惊弓之鸟，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马一击掌风袭去。

接连数道掌风落地，邱韵未等来贺兰凌沅的回应，咽气的亦仅是几只受惊未来得及逃窜的小兽。

邱韵仰天一嚎，末了扼住季湘脖颈，“贺兰凌沅，你若再不出来，我便要了这丫头的命！”

季湘是头一次知晓这揽月宫与观云筑间竟隔着世仇。她呼吸不能，紧攥邱韵掌背，艰难吐字：“前辈，冤冤相报何时了？杀害前辈爹爹的人是贺兰前辈的师傅，你要寻仇亦该去寻贺兰前辈的师傅，你寻错了人，害得揽月宫上下多少无辜之人殒命，害得贺兰前辈早年丧女，余生孤苦。”

“住口！”邱韵呵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师傅死了，早在我知晓是她杀了我爹前便死了！她师傅死了，我的仇便当由她贺兰凌沅背负！由她揽月宫所有人来偿还！这一切的缘由尽是她师傅，若她师傅当初对我爹手下留情，我何至于血洗她揽月宫？何至于我观云筑行至今日这一步！她屠我满门，我邱韵余生，不杀贺兰凌沅，誓不罢休！”

季湘只觉和这人说不通，她意识渐自溃散。她适才已仔仔细细看过了，此处没有机关陷阱，她只在暗黑中从黄土里摸出半块生钝的断剑。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断剑插入了邱韵的心口。

邱韵神色一凛，松开季湘，一掌击去。季湘被她掌风击得飞出数里撞在一棵大树上，她胸脯发疼，虚弱跪地，向前咳出一口血。

机不可失，季湘趁邱韵重伤之际艰难站起，快步踉跄逃离。

然她还未走出邱韵视线所及，一个黑影便一闪而过落步她身前。

邱韵唇角噙血，恶狠狠地瞪着季湘，将从心口处拔出来的断剑丢在地上。她心道好险，若非这丫头身子未愈，若非那断剑是个钝的，她今夜便是栽在了这丫头骗子手上。

成败已定，季湘后退一步。

邱韵双眸微眯，讥讽道，“三殿下就是这般报答老妇救命之恩的吗？早知今日，老妇当初便不该心软应下慎儿。你放心吧，老妇不杀你，老妇有的是时间与你耗。老妇一日未见到贺兰凌沅，一日尚未手刃她，你便一日莫想逃离老妇的掌心！”

季湘暗骂一声，旋即又一次被邱韵点穴扛起。

耳畔风声阵阵，季湘趴在邱韵肩头，心中恐慌，“你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何处！”

邱韵知她在怕什么，她怕自己将她带到郢都，当众拆穿她这虚假的三殿下的身份。正是因为知晓，邱韵方故意不吭声。季湘越是心急如焚，邱韵便越是心情畅快，她尽当这是季湘捅了她一剑的代价。

质问声停了，邱韵心道不好，迅即放下季湘，一把捏住季湘下巴，点了她哑穴。

看着季湘唇角溢出的血，邱韵冷笑道，“老妇将你折磨了大半个月，你没有一日不在想着逃跑，却从未生过寻死的念头，老妇起初还当你是个懦夫，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勇气。呵呵，如今看来，那郢都之内当真是有人对你重要到让你连死都不怕。”

季湘舌尖发麻，她口不能言，又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邱韵。一双亮璨璨的眸子几欲喷出火。

邱韵恐她半路又出什么幺蛾子，遂坦言，“你不必寻死了，老妇不带你去郢都。那郢都城内到处皆是达官显贵与他们的狗腿子兵，老妇还嫌麻烦呢，你想去老妇都不带你去。时辰差不多了，老妇要带你回西戎，但在回去前，老妇要回观云筑一趟。”

她已多年未归，此来便想着一并祭拜娘与爹及她观云筑身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