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晌面上一囧，有些气急败坏地一甩袖摆，有口无心道，“潘大人莫不是觉得我家鸢儿日后嫁不出去了？”

那官员赶忙敛去笑意起身赔礼，“李大人误会，误会！本官绝无此意！本官适才不过玩笑，李大人莫要动怒，本官不提了，再不提便是。咳咳，你等，你等亦皆莫要笑了。”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以示惩戒，心道李晌这女儿奴当真不是说说的，自己不过一句玩笑，这人竟也能如此大动肝火。他觉得时下若非长公主在此，这人只怕要同自己撸袖子了。

他无比汗颜，“殿下尚在，李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李晌冷哼一声绷着脸退坐回去，他亦非当真没有眼力见，只不过到底不喜旁人拿他家鸢儿说笑。

再次聊回正题，此番上官晖先开了口，他指捻胡须，“本官以为湘儿所言不无可能。”周公子既曾怀疑过那人，那可曾从他身上再查出些什么？”他后半句自是问的贾航。

贾航无奈摇首，“并未。周兄知晓那厮的真面目后虽是私下遣人拜见过彼时那些姑娘们，询问过那厮的一些事，但那些姑娘们对此亦知之甚少。周兄及下官想的是，那厮既打着江陵子之名拈花惹草这般久，每每皆还能顺利脱身，那若他当真非那江陵子，真正的江陵子又怎会对此置若罔闻？”

许是刘彭之故，他有些执拗地给出结论，“故而他定是那江陵子无疑！”

王纥应道，“贾大人所言亦是在理。”

季湘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倒是想将那人揪出来暴打一顿，怎奈这些事她是今日方知，不然又怎会如贾航说的置若罔闻？她心里盘算着待今日后寻时机与吟烟、仇翎见上一面。

她而今是上官府门客，一言一行自不比吟烟与仇翎她们。

众人皆未见过江陵子，多数甚至今日方听闻此人名号，故而对于贾航他们亦无言以对。此事毕竟只是饭后闲谈，众人遂不再纠结，很快寻了旁的话题又聊了去。

树影斑驳，水声汩汩，桌上果盘已不知换了多少遍。

小湖边，一彩衣小丫头抱膝而坐，她眼尾泛红，颚下挂泪，呆呆地望向湖面。身后不时传来脚步声，来人顿步小丫头身后，继而撩摆迈步坐于她身旁。

小丫头惊然回神，匆忙转头拂袖抹去颚下泪珠，随后扬起一个灿笑看向来人。四目相对的那瞬，小丫头眸中是毫无掩饰的意外，嘴角的笑亦有些凝结。她本还以为来人会是阿娘，未曾想齐昭月紧随她而来。

来人瞧见小丫头眼尾的红及那嘴角僵硬的笑只觉扎眼，她垂首从兜里摸出两块蜜饯，“我唤齐昭月，鸢儿姑娘许不记得我了，我去岁于南街的私塾当过教书先生一月的教童。这个给你。”

小丫头又怎会不记得？虽她彼时与齐昭月未曾说过几句话，但她从未忘记过这人。

李鸢犹豫两息红着小脸接过蜜饯，轻喃，“鸢儿记得的，多谢齐姐姐，齐姐姐不必见外，唤我鸢儿便可。”她只是未料到齐昭月竟会记得她。

“好。”齐昭月愣了片刻噙笑收回视线，她拾起身旁石子儿朝湖中掷去。

二人间一时无话，李鸢将脑袋搁在膝上，指尖摸擦着蜜饯棱角，闷闷道，“齐姐姐可亦觉得鸢儿之名是为不祥之兆？”

齐昭月秀眉微蹙，她直面李鸢，肃然正色道，“鸢儿莫要听他们胡说，鸢儿之名方不是不祥之兆。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我相信鸢儿来日定能如鹰般遨游这广阔天际，夺目且无拘。”

清亮温润的话语似一粒石子儿般在此刻投入李鸢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李鸢怔然望着齐昭月，清风拂过，李鸢只觉小脸红意更甚，她羞涩地转开脑袋轻笑一声，霎时像是卸去所有烦闷般后仰撑地，“多谢齐姐姐，鸢儿还是头一次听人这般说呢。”

她回首，阳光落在她的头肩，她灿然一笑，不再让人觉得扎眼，“鸢儿很开心。”她双眸一亮，不知想到什么，满心欢喜倾身靠近，“齐姐姐，鸢儿能唤你‘昭月姐姐’吗？”她觉得这般称呼能让二人距离拉得更近些。

齐昭月愣愣点头，“可以，鸢儿想如何唤皆可。”她拾手替李鸢挽起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

李鸢耳尖一红，她错开视线，怀着忐忑的心又问，“那昭月姐姐，鸢儿若是想见昭月姐姐了，来日可能去昭月姐姐府中寻你？”

齐昭月沉吟片刻，她而今尚未独劈府苑，但若是李鸢来寻她倒也无妨，她届时提前打声招呼便可，她复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