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眺望远处上升的光芒,向前走出一步。
湖水没过她的脚背,只有单纯来自液体的触感,没有温热没有冰凉。
慢慢的,水从脚背逐渐淹没至她的小腿、大腿,距离中心似乎还遥遥无期。
她低头看了下方一眼,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水来到了她的胸口。
这一次她没有停下,继续向着这次的目标前行,在预期水线即将来到她口鼻的位置时,水位却没有继续上涨,转而开始回落……
不,不是回落。
姜棠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触感有所变化。
之前可以感觉到的粗粝砂石、凹凸不平的未知物品,还有在不经意位置伸出利齿的不明生物,现在变成高密偏硬的海绵触感,行走的趋势同样逐渐向上。
不是水变浅了,是她有了托底。
之后的路程变得一路平坦,原本觉得遥远的距离最终没有走几步,就来到终点。
一只身型庞大的白鹿。
不,不应该用白鹿形容祂。
祂背上皮毛雪白,点缀有隐约星点,垂坠至腰腹。毛发由此处上至下逐渐转为深紫色直至四蹄。却又因为踩着雾状淡紫色而淡化了原有的色彩。
最为引人瞩目的是祂头顶双角,如若琉璃泛着五彩光芒由经由无形的大手拉伸转折,与水中倒映着黑身白蹄的祂形成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象。
不过她还是很快打住自己那有点不太礼貌的打量低下头礼貌问候。
“您好,打扰了。”
“呦。”
巨鹿发出一声鹿鸣,传入女孩耳中时,的确只是一声鸣叫。
姜棠的能力可以和精灵无阻碍沟通,但巨鹿的叫声更接近动物,传达的意思有点模糊。她花费了一些时间才理解到祂的意思。
“我明白了。”
云隐鹿的意思很简单,希望她将散落在天云隐四处的灵魂碎片收集并完成净化,就像是她刚刚在做的一样。
“但是我要怎么去找那些碎片?”
难道要她一个人走遍天云隐?
天亮之前,能走完吗?
姜棠确定自己的身体的确轻便了许多,可以轻易去到原来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但是天云隐有多大啊,他们这几天探索的不过是有限的划定区域。
一个晚上,可能吗?
“呦呦~”
“咦?”
一阵天旋地转,她诧异发现自己竟然坐上巨鹿的后背。为了方便乘坐,祂的身型缩小了许多,奇异的双角被收起,变成寻常的模样。只有角上那层鎏光与之前别无二致。
“等……”
不等女孩坐稳,云隐鹿撒开蹄子,向着某个方向奔去。狂放的姿态与之前神秘优雅的气质格格不入。
姜棠在颠簸中看到身下的湖水,此时已经看不见她和云隐鹿的倒影,只留下长长的水痕。白色的水痕在浓郁深蓝的底色上格外明显,久久没有消散。
这真的是水吗?
坐在云隐鹿的背上,再进入天云隐林中,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一种彻底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不,或许该说是土地变成她生命的延展,她能感知到每一处的呼吸,每一处的悲喜,还有那些诞生和死亡的事情。
那种数量庞大的感受让她仿佛回到明光山那时,只不过这次她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可以从这些复杂的声音画面中寻找到自己这次任务需要的部分。
那些黯淡的几乎沉默在夜晚中的最后声响。
而姜棠的工作就是接引这些残响回到蜃湖,回到那片属于它们的终点。
这件事并不愉快。
尤其在最近盗猎者四处行动后,这些残响的数量远远超出正常范围。
姜棠忽然发现,她刚刚在内里碰触到的黯淡光点已然是中间最为普通的一种。
希望忽然转折为绝望,从极度喜欢变换成极度悲伤,不断挣扎不断努力到了最后无力滑落……姜棠本人不断从或高或低的情绪中浸入又脱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着实折磨。
可是这些记忆碎片中出现的人类面孔,它们遭遇的一切,她仍旧一一记下。
“我要找到那两个人。”
出现的面孔一共有8张。
从她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大约还有2-3人没有出现。他们有的是间接推手,有的是直接驱赶。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打开天云隐真正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