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椅背,眉头微挑,语气似漫不经心:“你打算怎么处置那截竹简?”
白尉怜将手中茶盏轻放回几案,指尖在盏沿轻轻一旋,眸光落在昏黄灯火中,沉静得像一池风止水。
“暂不动。”
朱筠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却在膝头轻轻敲了几下。
白尉怜垂眸,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截残裂的竹简,指腹拂过焦黑的边角,低声道:“摄政王不是一纸封文就能扳倒的人。”
他语气不轻,却字字缓稳,如临深渊时的步步为营。
“他手里捏着军机,盯着中枢,调动得了三军、压得住百官。这竹简虽为实证,但要动他?远远不够。”
朱筠钦没笑了,只道:“可若真拖得太久,他反应过来……只怕我们连动的人都不剩了。”
“所以才不能急。”白尉怜抬眼望他,神色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冷,“现在这点线索,只能敲到他衣角,再往里,便是刀山火海,步步杀机。”
他将竹简重新收入袖中,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先拿着,等它该用的时候,自会用得上。”
朱筠钦看着他,半晌,似是忍不住,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这人心思太深,我都开始怀疑你到底图什么了。”
他语气听似带笑,实则压着几分试探的冷意,眼底那抹戏谑的光在灯下浮浮沉沉,像试图拨开水面的涟漪去探那水底藏着的锋刃。
“你不是想做高官么?”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边,望着巷外无声的夜色,“皇上年幼,朝局未稳,如今这世道,得势的才有命活。”
他回头看向白尉怜,目光灼然,低声道: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和摄政王对着干,等于葬送了自己的仕途。你图什么?”
白尉怜闻言未答,只将那茶盏缓缓收好,像是细细擦净边角的温度。他的神情始终温静,眼里却一点点浮出水下的寒光。
“我确实想做高官。”
他语声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可惜,我想做的太高了。”
他缓缓抬眸,眼中再无以往的柔和,唯有一层冷峭而清明的锐意,如剑光乍现,锋刃出鞘。
“摄政王不除,我永远登不上那一步。”
“你想做哪一步?”朱筠钦问。
白尉怜盯着他,唇角微动,却只吐出三个字,语调极轻,却仿佛压过了满屋的风声:
“丞相。”
烛火轻颤,朱筠钦盯着他许久,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白尉怜低笑了一声,眼神却没半分笑意:“想管天下章奏,想管批红。想借我这一纸手笔,让该死的死,该立的立,让这朝堂,不至于烂到底。”
他语声如水,话却句句如刃。
“所以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图的太多。”
“也正因此,摄政王不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