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不识罢了。
马车在晨雾中行得极稳,车轮碾过潮湿的青石路,溅起些许水痕。入了石桥镇,两侧民居尚未开门,薄雾如絮,沉沉地笼着屋檐与瓦脊。
赵老吏已在门前候着,手中还拿着一串未点完的铜铃钥匙。见马车停下,眯着眼上前打量了几眼,随即皱起眉头:“咦,怎的又是二位大人?不是前几日刚来过吗?”
白尉怜未急着下车,只拢了拢袖口,神色平和:“前日查得不够细,太常寺那边又起了些疑问,遣我二人再来核实一趟。”
朱筠钦倒是已跳下马车,拍了拍衣摆,也懒得演得太足,只抬眼扫了对方一眼:“封坛这事儿,礼制上马虎不得。咱们也没法子。”
赵老吏眨了眨眼,有些狐疑:“可这镇里没接到公文通知啊,往常有差官来查,总得提前送个呈帖的。”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又悄悄将左手探入怀中摸了摸,仿佛要确认什么还在,眼底那一瞬浮起的急促神色,却被雾光遮了去。
朱筠钦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咧嘴一笑:“这不时间紧,临时吩咐的。太常寺那边说了,查完就回,不耽搁。”
白尉怜也适时下车,拢了拢披风,微微一拱手,语气温和:“惊扰是我们的不是。多谢老伯通融。”
老吏到底年纪大,听得这番话,见两人仪容端正,腰间符牌未撤,身后又有车马随行,虽心中疑窦难消,却也不敢拦得太死。
只是叹了口气,又将那串钥匙在手中转了一圈,指节微白。
“唉……朝廷上的事,咱们这下头人也不懂。那几间仓还是那几间,您二位随我来罢。”
赵老吏送二人至仓门,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拈着钥匙的指节虽微白,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连话都说得滴水不漏:“几位大人若有疑虑,尽管查。仓中封坛封柜,皆依太常寺旨意封过,一物未动。”
朱筠钦走在最前,随手翻了几根神木,扫过堆角,没发现异常。
他挑了下眉,扭头对白尉怜低声说:“他装得挺稳。”
白尉怜未答,只静静看了老吏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赵老吏似觉察,却依旧维持着沉静,从容补了一句:“这两日早晨湿气重,仓里我每日还点了香灰,防虫。”
“是么?”白尉怜语气淡淡,目光却在赵老吏腰间一扫而过。
那里微微鼓起,形状不似佩物,像是临时塞了什么物什进去。
再联想到他方才频频转动钥匙、轻咳遮掩,以及走路时刻意垫高的步伐……他已大致猜出几分。
两人目光一对,便已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