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日,出礼用车四。”
他低声念出这一行,指尖在那一栏轻轻一点。
“那日礼部只报三车,太常寺的接收登记也只有三车,可仓中,却发了四辆。”他道,语气虽轻,却每一个字都如针般扎入要害。
朱筠钦在窗边擦着手臂上翻墙时蹭出的灰,闻言挑眉转身:“第四车?”
“赵老说,有‘急调旨意’,兵部的戳。”白尉怜目不转睛地看着纸上标记,“可那天,兵部的调运册中根本没有任何一笔车马出库的记录。”
朱筠钦挑眉:“兵部那边没记录?那车从哪儿来的?”
白尉怜微微闭眼,指腹在地图上轻敲数下,忽地一点:“石桥镇出车,过天峒岭,入京西旧道。”
他拉开一旁那张拓印地形图,展开一段封山前的山道轨迹:“若我没猜错,这条路过去是兵部运粮旧线,早年因山势不稳而弃用。如今又通了,却从未有备案重启,显然,是有人借了这段隐线做手脚。”
朱筠钦皱眉走近,盯着地图看了几息,忽道:“所以,这第四车压根不是神木,是粮。”
白尉怜不语,只微微颔首。
朱筠钦的目光一沉,半晌,他低声道:“你把那几页账本撕下来了没?”
白尉怜手指微顿,随即垂眸翻过地图,语气平静:“……没有。”
朱筠钦一愣:“没有?那可是要命的证据,你干嘛不留?”
白尉怜却没回头,只慢条斯理地将地图一角压平:“我们只是来调神木的礼官。若真有人盯着这几页账,今晚那一声狗吠不见得是巧合。带了账页出门,只怕还没出石桥镇就被扣下了。”
他顿了顿,才慢慢补了一句:“记得比证据更牢。”
“确实有点道理,”朱筠钦一边拍灰一边嘀咕,“方才翻墙翻得那叫一个利索,我就纳闷了,你到底瘸没瘸?”
白尉怜头也不抬,语气温淡:“我若瘸了,你不会放心翻墙。”
“你要不是礼官,我都以为你是哪路军中探子。”
“你要不是将军,我都以为你是市井泼皮。”
两人一来一回,唇枪舌剑中竟多了些默契的默然。
朱筠钦靠着桌子,望着那条由石桥镇通往天峒岭的旧道,低声道:“一车军粮,不算什么。可若真有人借礼部之名出货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这是往西北打劫命去。”
白尉怜目光落在地图尽头那一角,低声应了句:“所以,我们不能错。”
灯下的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榻前纸页沙沙作响,像是远山中传来的雪落,悄然无声,却裹挟杀意。
朱筠钦靠在桌边,盯着地图上那条藏在山岭间的隐密旧道,眼神沉了片刻,忽地从靴中抽出一柄短匕,在灯下转了半圈。
寒芒一闪,金属光泽掠过案边卷轴的边缘。他走了两步,将那柄匕首横在指间,语气却漫不经心:“你不过太常寺博士,查案的手段倒是娴熟得很。”
“我就好奇,你白尉怜到底图什么?”
说罢,手腕轻转,寒光倏然一斜。
匕首稳稳贴上白尉怜的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