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筠钦亦沉声跟上:“臣曾在边境遇过,毒发急,但非致命。只要太医及时施针,性命应无大碍。”
摄政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落地:“陆应山今日……可是头一回参加贵妃主宴?”
一旁内侍立刻叩首回禀:“回王爷……是,前日刚奉调入京,由户部主事擢升为右侍郎,今夜乃其受诏晋阶后,首次赴宴。”
兰贵妃闻言,柳眉微蹙:“他也未必是什么关键人物,为何偏偏是他?”
白尉怜答得极轻:“他在西北任过驿务,后掌过银库,虽不显,却极为清正。”
朱筠钦也道:“军中缺饷的折子若传到他手里,拨款从不拖延。西北兵营都记着他的好。”
兰贵妃低声道:“既然不站边,不选人,为何反而引来杀机?”
朱筠钦目光一冷:“正因不站边,才最碍眼。”
话音落地,摄政王未言,忽地抬了抬手。
地上的内侍又低头禀报:“王爷,还有一事……太乐署乐库今夜被人潜入。虽无破门之状,但有旧籍被翻动的痕迹。”
这话一出,堂中瞬时沉寂。
摄政王指尖轻敲几下,冷冷一笑:“一夜两事,动静倒是不小。”
朱筠钦当即出列:“臣请调三卫内防,协助宫门封控,彻查进出册簿与酒食来路。”
摄政王点头,语气冷厉如刃:“准。”
一旁朱筠徵轻轻一笑,像是没将眼前风雨放在心上,淡淡饮了一口茶,似笑非笑道:“这飞花令才飞了几句,就落了人命。今夜这局,怕不只是文会。”
白尉怜垂眸,眼神落在桌案那句“雁声起平沙”上,墨迹尚未干透,竟仿佛有了别样的味道。
那句诗原是气象幽远,眼下却仿佛隐隐透出一丝送别之意。
他心中微动,抬眸正好对上朱筠钦的目光。
朱筠钦看着他,一瞬间忽觉得白尉怜不是没有锋芒。
只是那锋芒藏在风雪中,待人不察,一朝显露,却能破局。
而那句“书上有写”,竟叫他忽然有些心软。
像是想笑,又不敢真笑出口。
摄政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静如常,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意:
“膳食用水,一一核实,案情未明,不可妄断。”
“贵妃席侧,暂停外宾进出。御前加派三成防卫。”
“陆卿未死,太医务必尽力。”
“宴,继续。”
白尉怜缓缓起身,拢好袖角,望向堂中金灯流影,声音尽收眉眼之间。
朱筠钦站在他身旁,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低声道:
“……咱们已经在局里了,是吧?”
白尉怜淡淡一笑,语声极轻:“你才发现?”
朱筠钦:“……”
他忽觉有点冷,不是夜风,是从心底泛起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