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出乎意料地,她病倒了。
但完全出乎她意料地,一切照常。
翠雨安排着采购伙食,新来的妹妹们也自觉地搭手帮衬,每日习武也未落下。
事情虽琐碎,大家一起帮忙,一方小院里倒也有条不紊。
甚至还能匀出人,轮换着每日给她煎药、擦洗、收拾。
落云烧得迷迷糊糊,似是见着了颜云玦。
视野中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像是她中毒患眼疾时那般,天与地都混沌成一片。
但只有颜云玦的身影,清晰得不像话。
他冰凉的手抚摸上她滚烫的额头,拧眉念叨着:“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落云晕乎乎的:“我……放不下心……”
“她们不都好好的?”颜云玦的手又游走至她的脸颊,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你呀,就是太要强。你太相信自己,又太不信任他人。这样会活得很累的。”
“唔……”
后面说了什么,落云完全想不起来了。
再睁眼,她的病好了不少。
眼神清明,头脑清醒。
翠雨正端着粥站在她身边:“汐儿姐姐,好些了吗?”
落云眨眨眼,猛地掀被而起,外衣也未来得及披,冲进院子里四处张望。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一哆嗦。
翠雨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追出去:“汐儿姐姐!你病才好,这是在寻什么?”
落云紧紧攥住翠雨的胳膊,急切道:“我生病时,可、可有人来过?”
翠雨大惊失色:“没有啊!这里就我们!汐儿姐姐何出此言?!”
落云瞧出翠雨的紧张,拍拍翠雨的肩,宽慰她没事,许是自己烧迷糊了看走眼。
但心里空落落的。
本来生病就够难受的,想见的人又不在身边。落云眼眶酸酸的,此刻才切身体会到“身心俱疲”的含义。
更重的病她也生过,现在怎么反倒更脆弱了。
不仅人不在身边,远在千里之外,连信件都来得晚。
病了小半月,等她真正恢复好,季节已经迈入了深冬,凛冽的风刮得脸生疼。
她搓搓冻红的指尖,费了些劲儿才拆开信。
“吾妻见字:
近日事务繁忙,未及写信问候,同你说声抱歉。
听闻你亦是忙前忙后,恨不能在你前后为你分忧,我越想越愧疚。
你莫太过操劳,有些事情,你大可以交予翠雨去做。她聪明能干,乃可用之才,我相信她能帮得上你许多。
不要抗拒别人的帮助,你一个人扛不下所有事。选择一二可信之人,允他们为你分忧,你既可得片刻喘息,于他们来说亦是好事。
路途遥远车马慢,信件往来赶不及。望你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重逢之时已指日可待。
颜瑾瑜 敬上”
落云前看后看,晃了晃空荡荡的信封:“没了吗?”
“没了。”翠雨摇摇头。
这是落云离都近两月后,收到的第一封信。
却只有两页。
同之前厚厚一沓相比,确是有落差。
只怅然一瞬,落云便研墨起笔,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信纸。小心地塞入信封之中,用火漆封好,递与翠雨。
但信寄出后,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或许是太忙了吧,落云想。
他定是有许多事要做。
可写一封信,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这都抽不出来吗?
屋外大雪纷飞,院子白茫茫一片,白雪压得老树都弯了枝。
落云想,兴许是大雪封路,耽搁了?
可她等啊等,等到年关将至,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过年的喜庆气息,似是被今年异常的暴雪掩埋。街上覆着厚厚的雪,去年那般繁荣喧嚣的街景,仿佛只存在她的记忆之中。
往来的行人缩着脖子噤声而行,互相见面也不再热情地打招呼,只匆匆对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继续赶路。
落云觉得不太对劲。
她决定不等了。
但刚出院子,便急匆匆地被高成平推进院子,关上了门。
为避免身份暴露,节外生枝,她此次入瑾封城,并未私下拜访过高成平,叶尚风都没有去见。
高成平亦是心照不宣,两人只偶尔在他巡街之时碰见,只微微颔首示意。
但现下,高成平不告而来。
落云顿感不妙,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高成平压低声音,字字句句似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朝中变天了。瑾封城,要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