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般赤诚妥帖的朋友,真幸福啊。
启程之日越来越近。
颜云玦做好了计划和准备,安排她们混在远行北邦的商队之中,离开墨城。
行囊已然收拾妥当,连过所都给她们伪造好了。
落云看着过所上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林汐儿”三字,哭笑不得。
没想到当时颜云玦随口起的这名字,竟要跟随她这么久。
她不免失落,不知何时才能用回自己的名字。
是一个月,是一年,还是一辈子?
会不会久到,没有人知道她叫“叶落云”。久到,连她自己都忘了?
落云心里也没有数。
启程之前,落云命翠雨研墨。
她并不是完全不会写字,只是和他清秀匠气的字相比,她的字迹完全就是鬼画符。
她不想颜云玦将自己这样丑的字保存着。
但想了想,她其实也没留给他什么可供念想之物。
字丑就丑吧。
只是草稿写了四五份,落云总觉不满意。
她的遣词造句,哪有他那般诗意文雅。
日常说说还好,真落笔为信,多少还是露怯。
翠雨见她始终眉头紧皱,也不免心焦:“汐儿姐姐,没关系的。你想写什么便写罢,不管你写什么,君上都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笔墨在纸上晕开,落云抬眸望向翠雨,“你怎知呢?”
“君上何时对姐姐说过嫌弃之语?”翠雨嘴上不停,手上也未停,“反正我是没听过。不管姐姐做什么、说什么,君上总是很受用的样子。”
落云想起她有一日突发奇想,想给他做顿饭,特意和平儿学了一道菜,混在日常的吃食里。
面上看其实无差,但颜云玦吃了一口之后,眼神扫了扫她,又扫了扫平儿,竟然就发现那道菜是她做的,而不是平儿发挥失常。
难吃肯定是难吃的,落云自己吃了都皱眉。但他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把那盘菜吃了个干净。
又想起她送他的那个生辰荷包,针脚粗糙,走线歪斜,乍一眼看着实掉价。
他二话不说,将它别在腰间到处走,上朝时也未曾摘下。
落云都羞愧,这质感如何配得上他那身华贵的绛紫官服。
但他只是笑着搓她的指尖:“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连针线都不会用呢。”
这些再平常不过的瞬间,直到分别之时,落云才更加意识到它们的珍贵。
她眨眨眼,将泛出的酸涩收回。
提笔落字,一气呵成。
她的心意他都知晓,又怎会拘泥于这些外在形式。
落云暗怪自己,真是将他想得太过肤浅。
秋意自北方席卷而下,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比颜云玦的回信来得更快的,是商队决定提前离城的消息。
落云只得和翠雨、柳娘,以及那个常来搬货的伙夫,手忙脚乱地收拾行囊。
四个人收拾了一日,竟装了满满三马车的家当。
秋风将面纱卷起,落云望着备好的马匹不由暗叹。富贵人家若是嫁女,阵仗应也就如此了吧。
落云眼含热泪,和柳娘在城门拥抱告别。
城门口地势开阔,秋风更是吹得人瑟瑟发抖。来往行人比夏季少了许多,更显萧瑟。
望了一圈,落云并未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虽然知道危险,但她也想见他一面,哪怕远远地望上一眼也好。
遣人带个信也成啊。
马蹄声渐起,落云驾着马车,跟在商队之后。
走出没多远,她突然福至心灵,回身去望城墙。
一抹绛紫色的身影,伫立在素灰的城墙之上。夺目,特别,叫人移不开视线。
泪水浸湿了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落云忙抹去眼泪,待视野再次清晰之时,那抹绛紫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等她回过神,马车内的翠雨惊叫一声:“汐儿姐姐!”
落云吸吸鼻子:“怎么了?”
翠雨急切地不等马车停,扶着车厢壁,摇摇晃晃地伸出手:“车里有信!”
心中的喜悦化作无尽的泪水。
落云将缰绳递给翠雨,颤抖着拆开信。
这回的信很薄,不过一页。
落云却哭得泣不成声。
“吾妻见字:
每一片落下的叶,每一朵飘过的云,都带着我对你的思念。愿你平安,不日接你归家。
颜瑾瑜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