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望向颜云玦,他正带着安抚的眼神回望她,仿佛在和她说:有他在,不用怕。
他总是这样沉稳,那么令人安心。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她眨眨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对不住了,颜瑾瑜,都是我的错。
你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要顾。
这回,不能如你所愿了。
落云抹去眼前的水雾,正见李方铠眼睛亮起了光,显然也是明白了颜云玦的打算。
他勾勾手,正欲集结将士抓捕落云,落云却已经先他一步动了身,绕到颜云玦身后。
颜云玦身形高大,落云没有办法,只能狠下心,猛踹他膝骨。
他脚下一软,毫无反抗地顺着她的动作跪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锋利如刃的碎木擦过他耳畔,抵在他颈侧。
李方铠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命身后将士停步。
一时间,仿若万籁俱寂。
方才还泛着鱼肚白的天空,霎那间被金色的日光铺满。
阳光刺得颜云玦睁不开眼,一片眩光之间,落云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轻轻的,飘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仙境传来的神谕。
她说——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成为你的拖累。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多加小心,愿你平安,愿你得偿所愿。”
脖颈间的钳制骤然消失,颜云玦循声望去,只能远远望见那抹青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纷飞的红叶之中。
像是一片绿叶,被风卷入云层之上,再也寻不到踪迹。
颜云玦颓然地跪坐着,仰头望着天空,久久没有起身。
日头渐渐升高,金黄的阳光变得白亮,又化为透明,消散在空中。
但他的视线,依旧被灼日刺得模糊,无法停下流泪。
他任由泪水打湿衣襟,如石塑般一动不动。
直到一片红叶停在他鼻尖,颜云玦才终于伸手去拈。
他盯着手中的红叶,半晌无言,眼泪却流得更凶。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回过神来,猛然抬头,望着落云离去的方向失声发笑。
笑得放肆又痛苦。
叶落云,今日该是你的生辰。
祝你生辰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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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人声渐沸。
这座废弃的宅院,又恢复了平日的死气沉沉,似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随着日光的升起,而烟消云散。
唯有被红叶掩盖住的那片血迹,还记得方才那场剜心的离别。
往来行人,无不向那个静默跪坐在地上的贵君,投向奇异的目光。
但也只是匆匆一瞥,便继续各行各路。
颜家君上这几个月虽然老实不少,但过往的荒唐事干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肯定又因为哪个女子而伤神呢。
福笙和李方铠好说歹说,生拉硬拽,都没能将颜云玦拽动半分。
福笙实在没法子了,抽身回府,把巫年请了来。
巫年趁他不注意,朝他后颈扎了一针,他这才无力地昏去。
颜云玦再睁眼之时,人已经回到了府上。
昏沉的天,把白日的灿光都隔绝在云层之外。
房内摆设依旧,匆忙入宫之前被他翻得杂乱的柜子,也并未上锁。
昨日落云买的绿豆糕,还放在房中茶桌之上,连包装都未拆。
颜云玦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桌边,囫囵拆了包纸,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糕点明明是甜的,但咽下去,却苦得喉头发紧。
颜云玦和着泪,把绿豆糕生生咽了下去。
她果真一块都没动。
说好等他回来一起吃的,怎么她却如此决绝地离开了。
不过半日,物是人非。
当初她明明有机会走的。
祁鸣山脚、至州官驿,每一次身入险境,每一个危难关头,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选择脱身,但她都没有离开。
怎么反倒回了墨城,同他坚定地站在一起的落云,竟如此执拗地要离开,徒留他一人痛苦。
嘴里甜的咸的味道混在一起,颜云玦却从中尝出了一丝蹊跷的血腥味。
他低头细看指尖,残留着的糕点屑下,是她留在他手上的血渍。血渍早已干涸,却被眼泪融化,随着绿豆糕一起,将他从浑浑噩噩的痛苦中拉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来,忙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哑着嗓子,喊福笙派人去找她。
伤得这么重,她就算要离开,也得在颜府把伤养好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