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枯萎。
沈裁喜欢的野玫瑰,在强制圈养下,即将凋落了。
——
焦虑的沈裁与姜图南的通话变得频繁,他承认姜图南有点水平,她说话温柔可亲,但态度是刻薄的,总在关键时候给沈裁降温,她不像唐栩那样决绝地泼冷水把沈裁浇透,而是像雨丝一样缓慢地包裹沈裁,等意识到的时候心已经凉透了。
姜图南像一面镜子,她折射了沈裁叙述的温馨爱情故事,显现出他与唐栩真实的畸形关系。
姜图南说:“对于很多非正常的亲密关系,我的建议是暂停和远离,一段关系如果到双方都痛苦的程度,放弃是最好的选择。”
沈裁焦躁到风度全无:“我不可能放弃,你不要说这些屁话,你凭什么定义唐栩的痛苦,他觉得他在没有人爱的环境会比有我爱的环境好?”
姜图南:“你又怎么定义爱呢?沈裁,控制与圈养就是你的爱吗?”
沈裁:“闭嘴。”
他气到:“我跟你通话很多次,你看似迎合我,但其实处处否定我,你觉得我有病,我做的是错的,所以你一直引导我认清自己,劝我放弃,真是谢谢你啊,你明明可以直接让我们分手的。”
姜图南:“我没有这么说。而且你告诉过我,唐栩没有说过喜欢你,没有和你确认关系,你们分开也算不上分手。”
沈裁:“闭嘴。”
他急促地发泄情绪:“我不可能放他走,我很喜欢他。”
“我想他保持他原来的性格,然后喜欢我,但是我甚至想象不出他喜欢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费力迎合我。我受不了他不讨好我,但他讨好我我也不开心。”
“就算纠缠到天荒地老我也不可能分手,他讨好我,我也讨好他不就行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你说得对,他喜欢我才会取悦我,现在我们两情相悦,是我脑子有问题不知好歹,所以我需要你劝我转换心态享受现在的状态,劝我知好歹,而不是劝我分手。”
姜图南无辜道:“我之前是这么劝的呀,是你说服不了自己。”
“享受吧,沈裁,享受这种带着痛苦情绪的恋爱,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别人爱唐栩,只有你。”
姜图南再泼一盆冷水:“这样劝你,你能开心点了吗?”
沈裁被激得再次挂电话,又在冷静一个小时后打回来,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姜图南立刻说:“没关系,沈裁,其实你痛苦才是正常的,说明你有道德感。”
“我一直在引导你,剖析你,因为我想要纠正你的行为。”她严肃道,“sexual slavery,他的自愿建立在你的强迫下,沈裁,你现在意识到了吗,你在扼杀他的主体性。”
“切断社交,控制人身自由,欲望绑定,典型的PUA手段,他从拒绝变得迎合,因为他在逐渐被你驯化,他回避深入交流,因为他痛苦于见到真实的自己,他用讨好你的方式洗脑自己,本质是一种自我保护。”姜图南说,“你痛苦是因为明确知道这不对,却尝试颠倒对错,你想要我赞同你,好进一步说服自己,你也在给自己洗脑,你们双方都在劝自己沉沦。”
“你在畸变,他在自毁。”姜图南长叹一口气,“如果唐栩这个人真实存在,你们两个都必须去看医生。”
沈裁顿觉不对:“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唐栩不存在?你觉得我这段时间在跟你编故事吗?”
姜图南:“沈裁,我的咨询对象始终只有你一个,我所了解的一切只由你描述,你口中的唐栩作为意象是具体的,但作为一个人来说,他又太浮于表面了,你很了解他的生活背景,但是对于他的思想,又一无所知。再者,你经常提到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他在监控你的思想,世界上是没有读心术的,脑控并不存在,若真如你所说你控制他的身体,他监视你的脑子,那唐栩究竟是真实存在的主体,还是一个存在于你脑子里的内在客体,我无法判断。”
沈裁没有回答,只是发了一张唐栩的照片给对方:“唐栩是我的大学同学,我的室友,我喜欢的人,他客观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定义我有病,但不能质疑他的存在。”
沈裁挂断电话,颓靡地坐倒在地,他突然产生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如果一直这样继续把唐栩关在他身边,唐栩变成他的私人收藏品,他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区别?会不会有第二个人认为他不存在?
你在扼杀他的主体性。
姜图南的话语振聋发聩,沈裁痛苦地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