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离苑宁城越来越近，黄沙大道人也多了起来。

远远地望见了城墙，墙上的一众士兵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军旗在空中飘荡。

林眠望着城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的士兵，不禁疑惑这苑宁城究竟是多怕被攻陷。他怕和秦敖走散了，从始至终都贴在他身边。两人挤在人群中间，缓慢地往前移动。

身侧的大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背上背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大娘心力交瘁地哄着他，婴儿哭得脸涨红，林眠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让婴儿握住，又做了几个鬼脸，那婴儿破涕为笑了。

大娘感激地从布兜里摸出两枚鸡蛋塞到林眠手里。林眠闻不惯鸡蛋的味道，却又不好拒绝，笑着把鸡蛋又送到秦敖怀里。

林眠见她头包布巾满脸倦容，好奇地问起她从哪里来。

大娘摇着头说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妖怪兴风作浪不说，土匪强盗也多。四周的城池都被攻陷，唯独苑宁城尚且安稳；他丈夫来苑宁城参军，她背着儿子来找丈夫。

两人相视，心下了然。林眠打探道：“请问驻扎苑宁城的军队是？”

大娘似是惊讶：“是楚家将啊，你们不知道么？”

秦敖没有包裹，排在另一队径直入了城。林眠排到搜查的队伍里，搜查他这队的是一个小兵，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戎装，头埋得很低，细心地翻看着包裹。

轮到林眠时，他老毛病犯了，打趣道：“小兄弟，这么小就来参军吗？”

那少年抬起头狐疑地看他，目光交接的一瞬间，林眠的笑容凝固了。

陈万安。

显然陈万安没有认出林眠，他皱眉有些生气，把包裹系好了催促道：“要你管？赶紧走赶紧走。”

林眠抱着布包走过城门同秦敖汇合，秦敖见这人面色不对，疑惑道：“怎么了？”

林眠朝城门口努嘴，秦敖望去，认出了陈万安的背影。

他们上一次在苑宁城见到陈万安时，他年纪尚小，想来是还不记事，并不记得林眠。

“哎！”林眠想起小万安撅着嘴叫自己哥哥的样子，在心里把小万安同庙里的和城门下的拽小子做对比，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感慨道：“小时候多可爱，长大了怎么这么讨人厌？”

秦敖被他逗得勾了勾唇。城里车水马龙，人多嘈杂，二人正准备走，但见城门口坐了个说书先生，身侧围了一圈人。他端着本书，抑扬顿挫道：“趁着今儿人多，且容我说句公道话，诸位莫不信，这楚将军，是明山真君下凡来的。”

两人止住脚步在说书人对面的茶桌坐下。

小二一面擦亮桌子端上热茶，一面也竖着耳朵听说书人讲。林眠抿了一口，这茶依旧没有什么味道。那人群中有个姑娘便问：“这话怎么说？”

那说书人沾了沾口水翻书，大手一挥：“诸位也知道这几年不太平，妖魔鬼怪盛行，朝廷前后派了六七位将军来这周遭驻守，哪位不是跟丧家之犬似的领着逃兵跑回来的？那年楚将军初来乍到，无人将他放在眼中，谁知他领着楚家军屡战屡胜，如今周遭的城池都被攻陷，苑宁城依旧平安无事，这不是有神力相助是什么！”

人群里有人反驳：“那你怎么就敢说他是神仙啦？”

“诸位早些年家中都供着明山真君像，苑宁城年年香火烧得那么旺，那神仙是听到我们诉求了，才下凡来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你的意思是楚将军就是明山真君？”

说书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晃着蒲扇点头：“正是。”

“可是明山真君不是女的吗！”

“噗。”林眠一口茶喷出来，秦敖原本懒懒地敲着桌子，听完这群人的话，默默地揉了揉眉心。

说书人瞪了那人一眼：“你见过神仙啦？神像都是凡人造的，你保准你见过明山真君么？那明山真君可能都不晓得自己在人间长什么样！”

那人息了声，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说书人说得有道理。

此时又有人问：“那我们还要给明山真君烧香火么？”

说书人故意卖关子说口渴，茶馆小二也挤在人群里听，闻言连忙端了杯茶。他慢吞吞地砸吧嘴喝下，众人等得心急，他放下茶杯道：“自然是不必了，真君既已下凡，就是以凡人之身份居于我们之中。香火于天官，就和银子于我们一样。哪有在人间买东西用香火不用银子的道理？等楚将军做回天官再烧也不迟。”

众人又纷纷称是，林眠听着实在憋不住笑。他大哥不信神也不奉神，经过上次入城一番相处来看，楚佑安十分反感苑宁城的人信奉神仙，不曾想这群人把自己当成明山真君供着了。

人群里有人又问：“那这次楚家将能打胜仗吗？”

这回不必等说书人答话，有人责怪道：“废话，楚家将何时打过败仗？”

不知城外是谁大吼了一声：“他们回来了！”人群立刻开始骚动起来。两人坐落的茶桌靠近城墙，摆摊的小贩收了摊，很快街道两旁堵满了人。

两人坐的茶桌也被迫让了出来。林眠被挤得直往后退。直至背靠棵大树，他想也不想就爬了上去，拨开绿叶，视线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