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顺着这话多聊，目光落到前头带路的人贩子身上，“救人要紧，咱们抓紧赶路。”

一旁的人贩子听见二人对话，心里一慌，脚步都顿了半下，忙不迭辩解：“不是往县城去！这条路前头一截跟回城的道是同一条，再走一小段就拐旁边岔道上山，人就藏在深山里头！”

谷小年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冷眼斜睨着他，声音淡淡的：“最好不要耍花样。”

人贩子瞟了一眼边上的小银，吓得赶紧摆手：“我保证绝对不会！”

果真和他说的一样，往前走没多远，路边分出一条长满杂草、被草盖住的岔道。

一行人跟着人贩子，拐进岔路，往林子深处走。路上王煜开口问：“你们一共多少人？管事做主的是谁？”

被一路盯着，人贩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全说了：“这次过来这边，算上陈婆子一共八个，拿主意的就是她。她常年在各个县城来回跑，背后有人罩着，做就是牙人的买卖。我们这趟是从晋州过来的，晋州那边大旱，好多人家活不下去，只能卖孩子。我们一路走，一路收人、转手卖掉。本来打算去明州，后来听说明州发大水，陈婆子就改了路线。听说这边遭了灾，我们就奔这儿来了。”

王煜接着追问：“那你们摸到我们村子，是碰巧遇上，还是特意盯上我们的？”

人贩子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也是当天才接到这个活儿。这种事我们常干，当时我也没多想。”

王煜目光沉沉看着他，继续发问：“那你们怎么知道那天会有孩子上山？抓来的孩子，是随便撞见就抓，还是早就定好要抓谁？”

人贩子：“是有人递消息通知我们的，是谁送的信我真不知道。那天一共抓了两个小孩，就是不知道哪个是你弟弟？”

王煜说：“圆圆脸、大眼睛，皮肤白净，长得跟我夫郎有五分像。”

人贩子听完下意识扭头瞅了谷小年一眼，慌忙又把头转回去：“要是那个圆脸娃，我记起来了，他就是陈婆子特意吩咐我们要抓的。”

谷小年听罢，眼尾微微一收，垂在身侧握剑的手指悄悄攥紧，唇线抿得直直的。

王煜心里一下对上之前的猜想，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家来的，到底会是谁呢？他面上不露半点异样，语气跟刚才一样，接着问：“另外那两个人呢？”

人贩子：“那天我们三个人进山，哪想到边上还有人，有个汉子和一个哥儿在那儿。没办法，先把那汉子用药迷晕，捆住那个哥儿，故意闹出动静引你弟弟过来，才把他抓住。另一个小鬼，就是顺手一块儿捎走的。”

谷小年握剑柄的手指攥得更紧，嘴唇绷得死死的。

王煜神色照旧，继续问：“地窖那边，现下留了几个人看着孩子？”

人贩子摇了摇头，回道：“不清楚，我没跟着过去。把孩子从村子带出来之后，我跟另外两个人跟着马老大来这边，只剩刀哥赶着马车押着孩子走了。”

兵士开口问：“你事先不知道他们打算打劫税粮？”

人贩子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到了这儿才听说的。”

这话落到王煜耳朵里，觉得这姓氏也有些耳熟，他开口：“马老大？是马黑牛？方才那群人里头哪个是他？”

这下轮到人贩子愣住了，诧异看向王煜：“你不认得马老大？那你咋知道他名字？”

王煜没回答，直接催了一句：“快说。”

人贩子连忙回道：“方才被那头狼扑倒在地的那个，就是马老大。”

王煜微微颔首，没有在马黑牛这件事上多纠缠，跟着继续追问：“那陈婆子呢？她现在在哪？”

人贩子苦着脸：“我就接活那天见过陈婆子，她现在在哪，我真不知道。”

一行人一路上没顾上休息，足足走了三个时辰，眼看就要到地方。

小银抢先猛地蹿了出去。

王煜同时铺开精神力探查四周，果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一间屋子。可探进去一看，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王煜眉头紧紧拧起来，脸色沉得厉害，一句话也没说。

远远望着那间屋子，四周静得出奇，一点声响都听不到。谷小年按捺不住，纵身几个起落，直接跃进院子里。

院子里死气沉沉，空荡荡没人，地上杂物扔得乱七八糟，看着像是不久之前打过一架，不少东西都被碰翻了。

谷小年扬声喊：“鱼哥儿？鱼哥儿！”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风声。心里的焦急一下子涌上来，脸色冷得吓人。他目光锋利得像刀子，转头看向跟着走进院子的人贩子，沉声质问：“这是咋回事？”

人贩子看着院里这副模样，吓得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银这时跑回来，凑到王煜跟前：“是前两天你们在山里见到的那伙人，这院里全是他们的气味。”

这话落到王煜耳朵里，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如果按小银说的，来过这里的是未央他们，这么说来，鱼哥儿说不定已经被未央他们救走了。

王煜快步走到谷小年身边，压低声音，把小银传来的话转告给他，让他别着急。

说完，他转头看向小银：“走，接着找人。”

又示意其他人跟上小银。同行的兵士和衙役也没多问什么，直接一把拽住人贩子的胳膊：“起来，跟上！”

一行人跟着小银，走走停停，不敢耽搁，径直往山脚方向去。

赶路的时候，王煜一直施展精神力，就在山脚下，一下子捕捉到谷小鱼的气息，连忙侧头跟谷小年说了一声。

谷小年一听，立刻跟着小银快步往前赶。

衙役望着谷小年一下子跑远的背影，疑惑地看向王煜：“年夫郎这是…… 是不是找着孩子了？”

王煜笑着点了下头，心里同时因为松了一大口气：“咱们也快点跟上，前面就是县城门口，孩子应该就在那边。”

另一边，谷小鱼正跟未央说着谷小年，忽然一双靴子落到眼前。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哭出来：“大哥！呜呜，大哥，你可来了！我总算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