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穗子禾疲惫地靠着墙,缓缓滑下,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闭目不语。
还记得父亲是个高大壮实的人,会抹些发蜡,穿上他最喜欢的时髦夹克出门,和刚才那个佝偻邋遢人完全对不上。
他的父亲力气很大,一把就能提起他,会抱着他猛猛转圈直到两人都头昏眼花,再扑通一下栽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还会陪他练骑自行车,在摔倒时拍手鼓励他“加油,站起来”。会在他尿裤子时,及时赶到幼儿园,把光屁股的他裹成一个铺盖卷扛回家。
每当他痛得哭鼻子,父亲都会悄悄摸到病房,塞糖给他吃。粗糙的糖果又甜又苦,谈不上好味,但能有块糖含在嘴里,肚子好像就没那么痛了。
...
忽然想起好多过去的事,穗子禾没忍住,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楼螣握着水杯,他想为红肿的脸颊消肿,看到那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抬起的手又默默放下,安静地靠坐在他身边。
哭出来的确能释然不少,穗子禾胡乱地抹了几下脸,低着头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又让你看到难堪的一幕...”
楼螣轻声道:“不...”
--接下来,他会问吧?问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问不男不女是什么意思...没准,他已经猜到...
他抿着唇,忐忑等待下一秒到来的诘问。
“穗哥。”
穗子禾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杯水递到眼前,他低着头接过。
楼螣看着他小心翼翼避开自己的模样心疼极了,轻轻贴上穗子禾的手指问:“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穗子禾拘谨地点点头。
拉起微凉的手,翻转交握在一起,楼螣撒娇似的靠在恋人肩头,“感觉好久没有牵过穗哥的手了。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男朋友...”
穗子禾缓缓摇头:“不,你很称职。”反倒是无法说出真相的我太不称职。
“今天多亏有你,谢谢。”
楼螣蹭蹭对方的肩,算是回应。
“穗哥,跟我回家吧。”
杯口一斜,水差点洒出来。
“看到穗哥倒下去,我真的要被吓死了,大脑一片空白。”握紧手,他再一次劝说道:“正好穗哥要搬家,就搬到我家去吧,让我来照顾你,我保护你!”
“不行!”穗子禾抬起头,眼角与脸颊的红痕未消,显得楚楚可怜。
“那人是不会放弃的,找不到我,他肯定会去找我爸妈的麻烦,育幼园还有那么多崽崽...我必须要回去,我得保护大家!”
楼螣安抚般地顺着对方的后背:“我明白穗哥的心情,只是现在带着伤,回家肯定会让家人担心。不如现在先去我家,我们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商量对策,好不好?”
穗子禾垂眸,神色似有些动摇。
“穗哥肿得太厉害,伤口还有出血,但要是能好好休息一晚,肯定能恢复大半。我们先把行李都搬去我家,等明天、或者后天伤好了,就马上搬回去,好不好?”
穗子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伸手拉住青年的衣角:“这件事,你别告诉柯柯。”顿了一下又道:“我会自己告诉他。”
楼螣点点头,正要咧嘴,穗子禾瞥了旁人一眼,继续说:“还有,我知道你经常跟猫猫崇联系。”
笑容消失,青年像是怕被班主任发现的学生,单手悄咪咪塞回手机。
穗子禾装作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这件事,也会告诉他吧...那就麻烦他多照顾我弟弟了。”
楼螣松了口气,飞快地点头。
准备起身,牵住衣角的手没有放下。乌黑的眸子贴着眼底转来转去,穗子禾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呢...?
声音太小,楼螣没听清:“嗯?”
“没什么,”穗子禾立刻摇摇头:“我们走吧。”
刚结束和家人的视频通话,穗子禾有些兴奋。
在青年家中转来转去,相较上次,这回他的状态更好了,除了偶尔感到气闷,其他时候完全不受气息影响,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欣赏墙上的餐具。
刚才,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有所保留地讲给家人。父母听罢,要他立刻回家,桥柯柯也吵着要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