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天还未大亮，阳都城外的码头上就已到处是靠力气为生的苦力，河面上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晨霭，靠岸边停靠着数艘大小不一的船。

明宸戴着长长的幕篱来送叶宜书登船，他看了眼士兵守卫的官船，抬手给旁边的叶宜书理了理披风系带。

“赴任后用心做事，希望你能早日调回阳都。”今年通过女官选拔后，这姑娘先跟在沈娴身边打杂，帮忙的同时也从她那里学习怎么处理事务，几个月过去，才被派往外地管理慈幼院。

这一批启程的女官有二十余人，被分派到不同的地方，嘉和帝派了将士一路护送，会将她们依次送到上任的地方。

“哥，你放心，我肯定实心任事。”叶宜书认真道，这一年多生活条件好了，让她至少长了一掌高，现在已都到明宸肩膀这儿了。

“给你的人是可信的，千万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以身犯险。”明宸交代道。

还有大半年这姑娘才及笄呢，却已经要出门做事了，这让人怎么放心呢？

“哥，师傅都叮嘱我了，你别担心，我知道轻重，再者，师傅还安排了阳都收容所的一个姐姐与我同去，我们可以商量着办事。”叶宜书笑着安抚他，分别在即，她到底没忍住，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哥，你和殿下……你真的不打算娶妻生子了吗？爹娘只你一个儿子……”

明宸轻笑出声，抬手弹了下她脑门：“小姑娘家家的，想这些做什么？”他神色温柔平和，“我知你想说香火传承之事，但……我此生真无心娶妻生子，一则当初落难时的经历确实于我有些影响，二则殿下待我极好，可殿下的年纪已不宜再孕……”

叶宜书顿时面露难过，她听懂了，却更心疼兄长，之前在南风馆的遭遇怕是对兄长的身心都造成了莫大伤害，而长公主已年过三十了，更不可能给兄长冒着风险诞育孩子，哪怕长公主再宠爱兄长，他们在身份上终究是不匹配的。

“往后叶家能否后继有人就要看你了，若不想辜负爹娘之愿，那你得好好努力啊！”明宸拍拍这姑娘的肩膀。

谁说传承香火非得男子来呢？这不是还有叶宜书嘛！

对于把责任甩给旁人，明宸是毫无心理负担的，相比起延续原身的血脉、姓氏这种事，他更在意楚霏的安危，高龄生产风险太高了，而且这还是没有剖腹产条件的古代，他怎会让楚霏冒这种风险？

叶宜书深吸口气，深感责任重大：“哥，你放心，我往后招赘个乖巧懂事的，一定会将叶家传下去。”

小姑娘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明宸心中暗笑，谁能想到呢，一年多前还怯懦自卑的小丫头，现在都能说出这样的话了？这种进步他自是乐见其成，才不管是不是离经叛道！

两人又相互叮嘱一番，明宸亲自送了叶宜书上船，直等到开船了，还在挥手告别。

此一去少则两年多则五年，他们怕是很难再见了，不过等叶宜书再回来时，必有一番锦绣前程。

……

嘉和十三年冬，长公主府传出了郑灏定亲的消息，无数人惊诧莫名，因为此前从未听人说过长公主选媳的事，如今猛不丁的居然就定亲了？

无数人打听来打听去，才得知长公主选了大半年来声名鹊起的女官之一---沈娴！

这可再次拔高了女官的知名度，很多中层或底层的人们忽然意识到，原来女儿成为女官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婚事，一时间重视起女儿教育的人家多了不少。

沈娴得知这些情况后，还来给楚霏请安了，今时不同往日，定亲后她再来长公主府就很正常了。

“殿下，坊间确实对培养女儿热情了不少，一切都如您所期。”

“多留意外界言论变化，防着风向扭转……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未必全是好事。”

沈娴见长公主语含叹息，心下略微一想，多少有些明白了：“殿下是担心……这般会助长攀附荣华、谋求高嫁之风？”

楚霏点点头，世间本就有很多人为了不劳而获，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找个出身更高、条件更好的人，这种事不分男女，古今皆同。

她希望女官这个群体受人瞩目是因为她们有才有能，能济世安民、造福天下，而不是因为个别人嫁得好、嫁得高。

沈娴笑道：“殿下不必过于担忧，女官选拔严格，一旦通过选拔都需当差办事，即便其中有一些人一心谋求嫁个高门，但她们做过的差事不是假的，这终究是有益的。”

况且，也不单单是成为女官的女子想要攀附高门，一些能力一般的男子就不想攀附女官吗？这种事避免不了的！

楚霏微怔，继而笑起来：“不错，论迹不论心，看来这大半年你长进了很多，心胸格局都不一样了！”

“殿下谬赞了，我还有许多要学。”

就在女官的名声因为沈娴沸腾之际，嘉和帝居然也来掺了一脚，他没有提前和楚霏说，竟下旨给郑灏封了侯爵，选了“嘉平”两个吉字作为封号，以区别那些因军功封侯的勋贵们。

接了旨意后，楚霏将封爵圣旨递给郑灏，笑道：“这是你皇舅舅给的恩典，要给你找个差事做做吗？”

勋贵世家都有恩荫的名额，以自家的情况，就算没有明说，但只要她开口了，想必嘉和帝不会拒绝。

郑灏看向沈娴：“我去领份差事？免得外人以为你要嫁个无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