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帝叹息一声,这话也对,总不能因为怕生乱子,就死抠着嫡长子继承不放吧?谁也不能保证自家的嫡长子最聪慧、最有本事啊!
这处修改两人达成了一致,楚霏便又提到奏折中说的另一处:“此处说父母年至50岁则分家,也说了若未至50岁便父母亡故理应分家,这二者可并行,只是分家时需要考虑到未成年的子女,属于他们的那份家产也该分割清楚,在其成年前可由人代管,且立契交官府备案,规定代管期间代管费用几何、交付收入几何,若违背该罚几倍等等细则。”
古代社会的人平均寿命不高,能活到50岁都被称为“知天命”了,所以将此定为分家的年龄线比较恰当。
其实说白了,有家产可分的多是富贵人家,他们拥有优于平民的医疗条件和饮食,自然能活得更久,按现行的“父母在不分家”的规定,若某家老人活到七八十岁都不分家,那这个家族至少会有四五代人,这就成了一个大家族。
定这个分家的年龄线,便是强制让那些富贵人家分家的意思,一旦分了家,久而久之自然就疏远了,再拧不成一股绳,形成庞大的宗族势力了。
“同时,还应将未成婚子女的聘礼、嫁妆都单独分列出来,这部分不该从已分割的家产中出;此外,出嫁女也要考虑到,不能剥夺她们的继承权,就算不分给她们和其他手足相当的家产,至少也不能低于他们的七成;还有无子而有女的家产继承,如何保证其父母的家产不被族人和夫家侵占,这都需要列数详细。”
嘉和帝听得频频点头,这些他也考虑到了,只是她说的比他想到的更全面一些。
将出嫁女也考虑到家产分割继承中,就是要让这些大族的家产进一步分薄,随着繁衍生息,家产会越分越薄,财富和资源无法汇聚起来,又怎能形成巨富豪族呢?
“不过这样的规定,需警惕他们溺杀女婴,想来为了少一些分家产的人,某些人家是能狠得下心的。”楚霏蹙眉道,紧接着又松了眉头,“其实……这般一来,何止是女婴,便是儿子难道就不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对正室嫡妻来说,丈夫的庶出子嗣越多,家产就被分得越薄,所以,她们不会再对丈夫纳妾视若无睹,也不会对庶出子女不当回事了。
嘉和帝不禁感叹:“如此一来,怕是富贵人家的男子纳妾就不大容易了。”
“此条可列入律法,男子纳妾必须征得正室嫡妻认可,否则妾室无法入籍,其所生子女亦不可入籍。”
“阿姐,你这是把世间男子纳妾的路给断了啊!”涉及到家产分割,正室嫡妻有几个愿意接纳可能生出与自己子嗣分薄财产的庶出子女的妾室?
“另外,女子的嫁妆、其父母赠予的财产以及从娘家继承的产业,均不在家产分割之列。”这一条本来就存在,大苍不像前朝,连女子嫁妆都可由夫家掌控,大苍立国之初就将女子嫁妆列入私产,夫家不得侵占、挪用、未经许可支配,违者重罪。
这个嘉和帝毫无异议,他也有女儿,自然不愿给女儿的嫁妆被女婿家占据。
除了分家继承、设年龄线外,桌上的奏折中还提到了移民,比如某家分了家,那他们就不能全部居住在一个地方,而应由官府择其他地方置换产业移民。
总之,奏折中提到的措施,都是用来瓦解世家的,且不单单针对世家,凡是人口众多的大族都适用,要真将这些措施推行下去,两三代之后就很难再有动辄千人以上的大世家、大豪族了。
楚霏手指点在奏折上,问:“这奏折……是王铮上的?”
说了这么多,她总算想起奏折中的字在哪儿见过了,明宸将王铮的字画带回来过,她还和他一起欣赏了。
“阿姐知道此人?”嘉和帝有些意外,笑着点点头,“此人前段日子来回话时趁机呈上的,鉴于其中的内容特殊,我并未对外宣扬。”
“他是王家的嫡长孙,乃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受益者,现在呈上这样的奏折……”楚霏摇摇头,叹道,“一旦消息外泄,他就成世家公敌了!”
“是啊,此人对自己都狠得下心,”嘉和帝眯了眯眼,难免有几分迟疑,“阿姐,你说……这样的人,可用否?”
“陛下是担心他太狠,不够忠心?”
“对自己尚且如此,那对君王又如何?”
“陛下,您希望臣子能办事好呢,还是只有忠心而能力平庸好呢?”楚霏轻笑着道,“能将事情按您的意思办好就是好臣子,自然值得一用……再者,陛下怎知,这不是王铮想让您对他印象深刻的方式呢?”
嘉和帝闻言微愣,还别说,这未尝没有可能啊!
这些年他也见识过不少为了让他记住而手段频出的臣子,说实话,比王铮更奇葩的都有,事实上他也确实对那样的臣子印象深刻。
“能不能用的,陛下用一用便知,倒也不必急着给他下定论。”楚霏又道。
反正从明宸接触后的描述看,这人很在意他的孩子,如今能写这样一份奏折,大概率也是想为了子女挣个高位……只要有真才实学,又为何不用呢?
嘉和帝笑着应了。
楚霏默然起身,将这份奏折递到烛火边点燃,转头对他道:“陛下还要用此人,这份奏折就由我来写吧!”
“阿姐……”嘉和帝明白,这是想要保护王铮,免得他被世家记恨。
“这本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世家中恨她的人不少,也无所谓再多一些。
“那就依阿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