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他们申了冤、报了仇,这应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了。”明宸坐到她旁边,并没有帮她编平安结,这是她想做的事,亲手来会更好。
“申冤报仇了又如何?受过的伤害不会消失,逝去的生命也无法再回来,如今连姓甚名谁都不知。”楚霏叹息着摇头,“我想给他们都起个名字,男的以‘安’字往后排,女的以‘平’字往后排,到时刻在他们的灵塔上。”
“挺好的,按你的意思办吧!”明宸对她的做法万分赞同,只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心肠软起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办的事处处都能暖到人心坎里,谁敢想最初相识时,她对感情之事懵懂如初生雏鸟呢?
安平祠选址一定,谢皇后先派人清理那座小山,紧接着就找人挖穴塑塔了,那些遗骸放了不少日子了,早该入殓下葬了。
八月初一,楚霏抱着一匣子平安结和明宸一起去了城外,卢陵带着大理寺的衙役和找来的杂役把那些骸骨全部带了过来,一副副骸骨被收敛在找人统一打好的木匣中,木料选的是普通的松木,上面只刻了简单的花纹、描了漆。
楚霏一边听大理寺的仵作简单说明木匣中遗骸的情况,性别、年龄、大致死亡时间等等,一边从明宸拿着的木匣中取一个平安结放入匣中随葬,还给遗骸主人取了名字,往后需刻在为其塑成的灵塔上。
卢陵悄悄问了随行来的梁允,才知这些绳结是长公主亲手编的,只为给这些苦主安魂。
这举动何止卢陵震惊,在场的人就没有不震惊的,只是一些被害死的平民,连姓甚名谁都不知,与孤魂野鬼何异?可如今能得一国长公主亲手编的绳结安魂,还亲自为他们一一取名,往后他们就不再是无名枯骨了!
此时此刻,再看这处很快就能修建起来的“安平祠”,卢陵才知这地方意义不同,至少在长公主心中是如此。
这一日忙到下半晌,才将一百多副遗骸尽数下葬,每副遗骸都有了自己的名字,为了区别,明宸跟在楚霏身后,她取一个名字他写一个,再将木板钉入每副骸骨坟前,好让塑塔的匠人别给混淆了。
“回吧,等安平祠建成了再来正式祭拜。”楚霏招呼众人离开,下去的路上,她指着这个小山包说,“明年春上让人在那边移栽上梅树,这边就种桃树吧,如此春有桃花灼灼其华,冬有梅林香飘十里,就当是给他们作伴了!”
“臣领命,明日一早就让人去寻花草匠。”负责安平祠修建事宜的工部官员忙笑着应道。
“桃树好找,记得寻那种开花多的,梅树的话……让人去清澜园挑吧,三五年生的可直接挖走,年份长的折枝培育吧!”楚霏想到原身还有个专门赏景的园子,里面有一大片的梅林,品种可不止一个。
“多谢殿下,臣找好花草匠人后再登门求梅。”这官员顿时眼中一亮,清澜园可是皇家园林,听闻风景绝佳,可惜他官位低微,以前那里举行的宴会都没资格去,这回倒是能借着折梅去见识见识。
“我会交代府中管事,届时你们直接带人去清澜园便是。”楚霏想着提前安排好,也免得人家到时候还得登门再求。
要知道如今可不是移栽树木的最好时节,等时节合适了只怕都过去不知多久了,人家再提这事还得反复犹豫,琢磨她还记不记得、能不能直接上门等等。
“多谢殿下体恤臣下。”这官员连忙道谢,知道这是长公主为他们考虑周全。
“对了,清澜园你还没去过,要去转转吗?”既然提到了,楚霏就转头询问明宸。
卢陵及其他官员不约而同垂了眼,只耳朵竖得老高,这段日子长公主极宠爱她身边那个叶姓男宠的事已经传遍了阳都,可惜长公主素来深居简出,无人亲眼见过这“宠”到了何种情形,他们今天出来时也没料到能看到这位叶公子与长公主同行。
“这时节园中还有何景致?”明宸含笑问。
楚霏挖了挖记忆,这园子虽属于原身,可她自己其实没去过几次,从这几次的记忆中看,秋天好似真没什么美景了,她叹口气摇头:“怕是仅剩残荷一片了,梅林倒是有一大片,可惜得冬日才盛开。”
“那就等今冬下雪了再去吧,届时我陪你围炉煮茶、观雪赏梅。”明宸抬手理顺她发钗的流苏。
“用雪水煮茶?倒是风雅得紧……还可以在梅林舞剑。”楚霏畅想一下,又不由得打量他,“让人给你再做几身衣裳吧,梅林雪景固然好看,但估计冷得紧,得穿狐裘保暖。”
“狐皮难猎,先给殿下做吧!”
两人旁若无人地闲聊,一个给一个整理发钗流苏,下山时还彼此扶一把的,可把跟着的一众人看得直愣神。
有位大理寺的官员忍不住低声嘀咕:“怎么感觉……我与内子都不似长公主和这位叶公子恩爱?”
卢陵离得近,把这话听了个真,他再想想和自家妻子相处的情形……还真比不过,他不由得靠近梁允,压低声音问:“梁侍卫,殿下和叶公子一直如此相处?”
梁允瞥他一眼:“在府中时比这还甚。”
卢陵一怔之后陷入沉默,不由得看向比他们快一些的两道背影,若是这般……那长公主和这位叶公子除了名分,与明媒正娶的夫妻有何区别呢?
至于世俗眼光、流言蜚语……长公主岂是在意这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