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她点点头,继续看着法场上。
其他官员们看似望着法场,实则都在偷偷打量她,方才来人报信,说这个叶公子当众挥剑阉了沈家一位公子,本以为素来公正的她会处置那个男宠,谁知她竟反问“人死了没有,没死报什么报”这样的话。
这可是有史以来头次看到长公主明晃晃地偏袒一个人,在座之人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叶姓男宠重视起来。
叶焯踟蹰良久,考虑到冤家宜解不宜结,试探着开口:“殿下,近来臣方知去岁叶勤一案有些疑点,不知……”
楚霏似笑非笑转头:“怎么?想起来给冤枉的人翻案?”
她这一句话就定性了,那是个冤案。
叶焯心领神会:“臣并非叶氏族长或族老,对族中诸事不甚清楚,如今既已知晓其中有冤,必尽快将相关证据送去大理寺请他们重审叶勤一案。”
“嗯。”楚霏只应了个鼻音。
她没有多说,但并不意味着不会关注,叶焯心里明白,给叶勤申冤的事得尽快办好。
对楚霏和明宸来说,翻案需要亲自去做吗?不用的,如今不用她开口,自有人会主动去办,这便是权势威望达到一定程度的必然。
法场上的行刑持续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次日一早才结束,法场地面上的血凝固成了一层血痂,围观百姓累了尚可回家,但高台上的监斩官及文武百官却不行,除了出恭,没有一人中途离开,因为楚霏始终牢牢坐在上首,没人敢在她没离开前擅自走人。
官眷们好些,日暮时她让人传话,许她们各自归家。
崔宏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捶了捶僵硬的腰,同时无奈地瞥了眼旁边依旧稳稳坐着的长公主,心里未尝没有佩服,他亲眼看着呢,这位当真是从行刑开始到结束一直坐在这儿,除了中途更衣,她顶多变换一下坐姿,无论是仪态还是神色都无任何疲惫之意。
谢赟都不知道打了几回盹了,如他一样的官员不在少数,毕竟朝中能坐到高位的官员都不算年轻了,倒是那些武将出身的勋贵精神头很好,他们以前打仗时连夜奔袭、激战几日几夜都是常事,哪会熬不住这么一夜,至于观刑……呵,他们见过的面目全非的尸体都是数以千计、万计的,法场上这场面算得了什么?
“行刑结束了,诸位今日可归家歇息一日,我会命人去宫中代诸位向陛下告假。”楚霏起身,对诸多文武官员道。
说完这句她便干脆离开了,其他人起身恭送她后,才陆续从高台上下来。法场上自有人去打扫,那些尸体也有剩余的沈家人收敛。
沈家这些人早已找了专做尸身营生的人,会将身首异处的遗体缝合起来再安葬,就在他们看着一具具遗体被带走后,楚霏带着人到了他们面前。
沈家人有些慌乱,但还是一个接一个向她行了礼。
“免礼!”楚霏抬手,她站在这些沈家人三步开外,这个距离十分近了,若有人暗藏利刃意图刺杀,其实十分危险,梁允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带着其他侍卫呈半扇形护在她旁边,目色灼灼紧紧盯着沈家人。
沈家人也防着这么多侍卫骤然拿下他们,这一刻双方都很紧张。
“总有人说‘出淤泥而不染’,但真正能做到的仅有少数,而你们身在沈家却能谨守律法、踏实度日,这足以证明尔等本身品性不错。”楚霏看着他们道,“此次法场上行刑的沈家人,其所犯的罪行你们也听到了,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我相信尔等若明辨是非,当知他们有此结局理所应当。”
“沈家有此浩劫,实乃咎由自取,我依律法查实还诸多枯骨和苦主公道,此事无论过去多久都问心无愧!当然,站在你们的立场,许是觉得沈家没落全是我的错,他日可能会多番筹谋刺杀我欲要为沈家报仇……若果真如此,那我静候便是。”
沈家人个个低着头,不知有多少人此时眼中正含着恨意,可楚霏并不关心这个。
她眼神微微波动,流露出几分复杂:“沈家经此之后,在大苍乃至史书中都声名尽毁了,这是上了法场的那些沈家人该受的,但你们……却不该受此所累,不曾犯错的人不该为违法犯罪的人付出代价。”
不少沈家人猝然抬头,谁也没想到这位对沈家毫不留情的长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让人重新为你们发放户籍,改名换姓重头开始吧,多为子孙后代想想,便是你们愿意一生活在沈氏骂名之中,你们的子孙后代可愿?”楚霏语含叹息,“此事全凭自愿,望你们好生考虑,待新的户籍办好了,我会派人送你们离开,不必担心途中被我赶尽杀绝,于我来说这是多此一举!”
交代完这些,她指了梁允给沈家人认清楚,这事会由他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