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过一瞬间，叶鼎之就移开了目光。

正好到了门前，请萧若瑾进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让他先坐坐。

“叶公子曾经面对青王是如何相处的呢？苏姑娘擅长破局。叶公子除了武力之外，心计应当也并不浅薄。”萧若瑾接了茶，却问起了叶鼎之很早以前的事情。

叶鼎之不动声色：“不过是做自己罢了。”

“演来演去，很多事情都是人们想的太复杂了。这天启城里的人往往都有一个毛病。”

“哦，什么毛病？愿闻其详 。”萧若瑾询问。

“我已经说过了。想的复杂，便把许许多多本来没有那么复杂的事情想复杂了。比如，我潜伏在青王身边，比如，陛下杀我父亲，再比如，王爷今天前来冒雪拜访。”叶鼎之猛地把手边茶盏往桌子上一放。

“王爷觉得这有意思吗？”

萧若瑾也将喝了一口的茶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我也说了，苏姑娘是有理想和抱负的。你觉得也许没有意思的过招，苏姑娘，也许会觉得有意思。我也会觉得，有意思极了。”

“当然，往往我也只能觉得这样有意思。”

叶鼎之听着萧若瑾话里的意思品了半天。思索了片刻。然后对着萧若瑾说起来了一个故事。

“王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前朝的前朝，很久很久之前。国破山河，山穷水尽之时，一个老者带着一村的人退无可退，面对敌军的逼迫，在一个山坡上猛然高呼一声，儿郎跟我上！”

结果只有一个外地人站了出来，那人眉宇间满是执拗，攥着拳大吼一声就跳了上来，挥臂高呼一声，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害怕死亡，我跟阿爷反！你们若想逃便逃，我也算能为大家拖延些时间！”

萧若瑾听着叶鼎之说的故事，神色很认真：“然后呢？”

“因为有了青年人的站出来，后面很多没有做出决定的人，也终于下定决心要追随那个青年人。”

“最后那个青年人带着兄弟们反杀了欺压者，成了统领万军的将军。”叶鼎之笑着往椅子上一靠，语气很是随意。

萧若瑾想了想，没想明白叶鼎之要说什么：“这是想说什么道理？”

叶鼎之往前倾了倾身子，摆了摆手笑起来，“嗨，还没说完呢。虽然那个外乡人因此当了将军。但实际上，当时是青年听错了。那个老者喊的是儿郎，但是有口音，他是外地人风大没太分辨的清楚，听着是在喊“二郎”，而他刚好叫二郎，以为老者独独喊了自己，感动之下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萧若瑾顿时怔了一下。

“他听错了？”

“对。听错了。把儿郎听成了二郎。毕竟他是被村子收留的外乡人，不是土生土长的。他想的是，士为知己者死。”

萧若瑾点头轻叹：“士为知己者死，纵死无悔。虽然是误会。但也正因此带领了村人反抗。也算是一位忠义无双的豪杰。”

叶鼎之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脸上的笑容便更大了：“当然算的。还有后续呢。后来，这位将军跟他的儿子被敌人困在一个绝境，又是山穷水尽。他的儿子也正好是他的二儿子。他望向前面需要用命去撕出一个口子的局面，判断需要有人主动赴死，才有机会让剩下的一部分人冲出去，张了张嘴，最后向自己的儿子回头喊了一声：“二郎，跟我上！”

“然后拍马狂奔向大火燃起的地方。”

叶鼎之看了眼萧若瑾，微微停顿了一下。见萧若瑾的神色已经被故事吸引，只差问出那一句，后来呢？这才得意地继续往后面讲下去。

“结果，所有的儿郎们怒吼一声，都跟着他一起冲了过去。大家悍不畏死，全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起冲出了包围圈。虽然很多人都死了，但也有了更多的人活下来。”

“因为，那天风太大，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喊的是儿郎，回头看的是所有人。”

故事完全对应上了开头。萧若瑾听到这里满心感慨，不用再追问就知道这是结局，一时间竟难以言语。

“生死有命……”

萧若瑾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故事很幽默，也讲的很好。

“一个关于空耳的故事。将儿郎听成了二郎，这才造就了一位将军。而他的士兵又将二郎听成了儿郎，这才又闯出了一条生路。叶公子是想说，有时候出错，反而往往促成了成功吗？”

“不。”叶鼎之双手十指交叉，笑容灿烂。

“这个故事王爷再想想。虽然这个故事表面上说的是误会，但是最终导致故事结局的，只是人而已。两次都是因为这个将军心中有大牺牲精神，悍不畏死才会出现生路罢了。”

“第一次，村中青壮能跟着一起反抗，是因为有人第一个站出来。但就算他听清了喊的是‘儿郎’，他也会自认自己是儿郎的一部分，毫不犹豫的站出来。而第二次，他喊二郎，也只是因为平时身先士卒、爱兵如子，遇到需要赴死的局面，情愿带着自己的儿子先为军队开路。而他的兵也不论是否听清了喊的是‘二郎’还是‘儿郎’，追随的也都是这么一位让他们愿意肝脑涂地的将军。”

“试问，假如全军都听清了，将军喊的是‘二郎’。但将军甘愿赴死，他们又如何会畏惧不愿追随？”

“所以呢？”萧若瑾似乎有些明白叶鼎之要说什么了。

他微微一笑，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些其他的想法。这么一个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呢？会是谁讲给叶鼎之听的？天下大乱，带兵打仗，是曾经的大将军叶羽给小时候的叶鼎之讲的吗？

叶鼎之站起身来，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与其相信误会，猜疑表面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不如抛开表面干扰。去看更本质的人心。”

“若用心相信一个人。便定下心来，免得猜疑试探，反耗心神。”

叶鼎之垂眸看过萧若瑾的眼睛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我去寻长安来，王爷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