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抬眸,目光直白得近乎赤\裸,带着一股少年不服输的意气,
“据我所知她已经成年了,就算我怎么样那是我和她的私事,您身为老师管不着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崇言的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顾忌这是在学校,他恨不得拍案而起,林若华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祝明呢?都一百多岁了,居然也这么不懂事?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喜欢她!!”
祝明的话铿锵有力,炙热的心意就这样诉诸于口,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可真说出口之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后知后觉的从耳后红到脖子。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近乎执拗的瞪着王崇言,半步不退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出事那个宿晨,他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明强势打断,
“就算他是人类与兽人的混血,他做的混账事是他的事,可那又怎么样?他是他,我是我,凭什么因为他就阻拦我们?!”
王崇言看祝明炸毛的样子,恍然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他看着面前的祝明,仿佛是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么倔强、天真、炽热,少年心气如鸿鹄,愿意披荆斩棘翻越千山,也愿意撞破南墙拼个头破血流,可那种勇敢是源于无知多些,还是无畏多些?
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牵手去闯,那种以为全世界会为他让路的气势,让王崇言感慨,他不知道该评价是蠢还是……
祝明看王崇言久久没说话,以为她被自己打动了,刚要得意,王崇言却抛出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那她呢?她愿意吗?”
“……”
这次轮到祝明哑火了。确实,林若华呢?她愿意去面对其他人厌恶和排斥的目光吗?愿意承受指指点点吗?甚至愿意……和他长相厮守吗?
祝明心里没底,这样的未来,对她而言,是否是种惩罚……他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下去,原本握紧的手也缓缓张开,掌心的指印扣出深红,可现在有地方更痛。
“你太天真,你以为光凭一句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即使她不怕流言蜚语,可寿命呢?我们兽人天生寿数漫长,衰老缓慢。你觉得她要怎么面对日渐衰老的自己,和依旧青春朝气蓬勃的你,那种强烈的落差可是会逼死人!再者,她若是寿数已尽,你又怎么办?更别提什么孩子,那都是后话了。你以为所谓的相爱只是一句告白吗?后续的琐碎烦恼才刚刚开始!”
王崇言的一番话,把祝明说得怔住,
“你还太年轻,根本不懂爱要托付一生的重量。”
祝明被这话噎得没话说,王崇言说得不错,他什么都没考虑到,他只想到想站在她的身边,想要留住她的目光,仅此而已……
“而且,你觉得现在的你配得上她吗?她凭什么选你?”
王崇言虽然坐着,审视的目光像要把祝明层层劈开,居高临下地检视他的内在。
“我……我可以学,她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学。”
祝明硬着头皮讨价还价,紧握的拳头说明他还是不想退缩,王崇言被这一幕气笑了,冷哼一声,
“等你学完得二三十年,谁会等你?”
他摇摇头,像是在说什么笑话,
“你知道吗?面对同样的学习任务,兽人要花费的时间平均是人类的三到五倍。”
“是他们更聪明吗?当然不是,与漫长的寿命伴随着得就是对时间的漫不经心,人类可以用十多年站在这里,而兽人普遍要很久,因为他们不珍惜时间,确实也不值得珍惜什么,毕竟余生漫长。可你们的时间流速可要相对不同,等你学成归来,她怕是孩子都有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王崇言确实讲的头头是道,要是面对稍微“懂事”的,早就知情识趣的退了,可他碰见这个太倔了,即使被批的体无完肤,依旧红着眼眶,梗着脖子,
“可我不甘心,不去做怎么知道不行,不相处怎么知道不合适?要是像胆小鬼一样灰溜溜的逃走了,让她选了旁人,我会嫉妒得发疯!”
祝明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王崇言清楚,今天他劝的不只是祝明,还有曾经的自己,他试图列举一大堆理由来合理化的放弃,可祝明的话戳进了他心窝子。
是啊,后悔。
他后悔了,此后的余生一直在后悔,错过那个人,原本以为有很多时间让他思考,远远守着就行,可要知那个人生命的短如夏花般绽放又枯萎,他无论如何都会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惜,只有错过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崇言想起这些旧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疲惫地揉揉眉心,摆摆手表示不想再争辩。
“罢了罢了,随你折腾去吧,我真是对牛弹琴!”
“……那我走了,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就是不甘心。”
祝明鞠了一躬,要走了终于想起来讲礼貌了,气得王崇言不耐烦地摆摆手,
“滚滚滚,臭小子。”
伴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王崇言疲惫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口气,窗外是林荫大路,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往前走,那样活泼鲜活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一会。
一股风穿堂而过,哗啦啦吹乱了桌上的一摞文件,数张白纸之间夹了一张小小的木签,上面小小的八个字,“缘分天定,爱恨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