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一起身，讲台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后排的同学安静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威想着顾畔要遭殃了，幸灾乐祸地准备看场好戏。
顾畔也已经准备好硬着头皮当众离席，却听程霁明冷冷道：“坐在倒数四排左数第六位的两位男同学，如果对我的讲座不感兴趣，现在就可以离开。”
张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程霁明放着站起来的顾畔不管，直接点名自己。
他迅速调转枪口，指着顾畔：“老师，是他先捣乱的。”
老乡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就是他。”
程霁明凛冽的目光把后排的人扫了个遍。
正如张威所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仿佛默认了张威的说辞。
顾畔虽然之前风评有所好转，但军训和张威动手之后，张威联合熟人在校园集市不知匿名发了多少抹黑顾畔的帖子。导致顾畔的口碑一夜回到解放前，除了林清他们几个，大家看到他还是会绕着走。
张威看着顾畔，心想大庭广众之下，顾畔不敢动手。
可他不知道顾畔不敢动手，可不是因为有这么多观众。
“老师……”
后排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程霁明点头示意女生开口。
女生缓缓站起身来，似乎是有些紧张，讲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抬手指向张威：“是这两位同学一直在前面言语挑衅，顾……”
她又看了看身旁的顾畔，深呼吸后继续道：“顾同学他一直坐在这里，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说完，如释重负地喘着气。
“你又算哪根葱？”张威没有料到眼前的突发情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辩解，但程霁明的目光已经冷冷地扫了过来。
“我的讲座不欢迎任何恶意干扰秩序的人。”程霁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位同学，请吧，以后也不用来了。”
程霁明的讲座在S大是可以充当选修学分的，课时又比选修课少，很多人都来凑学分，这也是讲座人员拥挤的另一大原因。
张威的脸色变得难看，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悻悻地瞪了顾畔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离开了讲堂。
程霁明的视线随即落回顾畔身上，语气缓和一些：“你坐下吧。”
顾畔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就算有旁边的女生为他作证，可程霁明离得那么远，在不知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斥责无故想要离席的自己，反倒……
再蠢钝的人也能感受到程霁明对顾畔的偏袒了。
他懊恼地把帽子扣回头上。早知道就不来了，走到哪都给人添麻烦。
讲座结束后，为了避开程霁明，顾畔火速离开了讲堂。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晚上回到公寓，林清几个人就在群里疯狂艾特顾畔。
彭伊：‘顾学弟你看到集市的贴子了吗？’
林清：‘帖子？什么帖子？又有人想要顾畔的联系方式了吗’
彭伊：‘算了，我发链接你们自己看。’
顾畔点开了彭伊的链接。
有人在校园集市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数学系某顾姓同学背后那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帖子内容极尽歪曲，暗示顾畔是走后门进来的，甚至影射他和校高层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帖子一出，立刻引发了热议。评论区里，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半信半疑，甚至有人扒出顾畔在高中打人的黑历史。
林清：‘妈的，他们怎么这么过分？’
彭伊：‘就是，一个个嘴那么臭’
顾畔：‘别管了’
他早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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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导员把顾畔叫到了办公室。
“程教授课上的事，还有集市的帖子，我都听说了。”
顾畔以为导员是要责怪他惹事，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然而导员放下手中的文件，态度出乎意料地好，“已经有人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我也找了几位在场的同学核实，这次的事情，责任在张威，造谣的帖子也就找管理员删掉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畔愣了一下，没想到还会有人愿意帮他解释。
导员继续说道：“你最近表现很不错，按时上课，打架闹事的事也基本没再发生，学校那边已经考虑让你停止校外心理诊所的咨询了。”
顾畔没作声。
“听说你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顾畔心想导员是不是在他周围安插了什么奸细，怎么连他和谁走的近了些都这么清楚。
“继续保持吧。”
见顾畔还是不打算说话，导员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畔走出办公楼，心里却并没有太多轻松的感觉。想起昨天的帖子，想着要不要再把张威拖出来痛揍一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程霁明。
他见顾畔出门就迎了上来，不等顾畔开口就问：“听说别的老师说你被叫到了办公室，需要我帮你去和导员解释吗？”
“没事，导员没误会我。”顾畔低声说道：“那天讲座……谢谢你。”
要是他没去，程霁明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真谢我？”
顾畔点点头。
“真想谢我，之后的讲座拿满勤吧。”
顾畔抬起头，对上程霁明的目光。
那双狭长的眼里只有真诚和鼓励，像一阵轻风，拂过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还有，下次别戴帽子上课了。”
“我……”顾畔刚要说点什么，程霁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程霁明示意顾畔有事再联系。
顾畔站在原地，看着程霁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才转身离开，脚步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举而起，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