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风。

那一点风丝凝结，慢慢浸入躯壳，循着经脉游走入丹田之中凝成一个黯淡的青色风团。

身下热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汹涌的热意让那本就未消退的痛感更为明显，撩遍全身难捱的痛楚一浪高过一浪，痛得牙齿不禁打颤。

忽然，她被什么东西抱住了，冰凉的身躯紧挨着她，痛意竟慢慢消散。她被抱得很紧，像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

“唔……”胸口突感闷痛。

此次较之之前重铸天风之体时更为疼痛，不止是躯壳，更是像要将灵魂也一并碾碎。

她没有死，那楼长渊也定然没死，是她赌赢了。

“凤……行舟。”

有人叫她的名姓，语调迟缓，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凤、行、舟。”

他反复叫着她，凤行舟这三个字便越发清晰。

不知混沌多久，她竭力挣扎，刚抬起的手被人一把按住，他离得极近，冰冷的气息掠过她脖颈，声音低而微哑：“伤，有伤，不要动。会痛。”

会痛。

她每动一下都痛得钻心。

旁边的人喜欢抱着她睡觉，每次睡着就有冰凉的吐息落在她发顶。有时他也离去，在他离去的时光里，她就会发热，疼痛便会明显许多。

“我不想，你痛。可……”

他迟疑许久都没说完这句话。

直到有温热带着血腥味儿的液体溅落在手背，很快被人抹去。他抱着她耳语：“可是，这里好多，杂碎。我要将它们，杀干净。”

又是很久过去，她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意识总是浮浮沉沉，只是躯壳没有之前那般痛了。他离开的时辰也越发短，有时她从混沌里清醒，他仍抱着她，直到她再度昏睡。

“呼……”

她终于吐出一口浊气，费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凌乱的黑发，能窥见黑发遮掩着的一张惨白面孔，他鸦青的眼睫纤长，微微打着颤。似是累极，他动了动身子，又深深埋首在她脖颈。

她艰难地动了动脖颈，只看到周遭血雾沉沉。随后她试着抬手，缓慢得像是才出生的婴孩儿在适应着四肢。

忽然，她愣住了。

这副躯壳……

身旁的人动了，他翻身压住她，低头盯着她。这张脸……与楼长渊一模一样！他也生了一颗红痣，在右眼眼尾。

“这是……哪里？”

她喉间干涩，声音嘶哑。

“修罗。”他抬起头望向穹顶，片刻低头，唇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重复道，“这里，是修罗。”

与楼长渊不同，他生了双望不到底的纯粹黑瞳，一眼望进去，莫名情愫滋生，有那么一瞬间，她被他所蛊惑。

但也只是一瞬，她闭了闭眼，将心头欲念压下。

修罗，她只能想到阿修罗界。古籍中记载的阿修罗界，界中生阿修罗，它们不在六界中，但能拘神魂。

“那你又是何人？”

长长的黑发掠过锁骨，微凉且痒，他皱了眉头，黑瞳看得她心慌。似是不满此言，他扣住她手臂的手猛然收紧，颀长瘦弱的身躯与她贴得更紧，明明是跟楼长渊一样的脸，却又不似楼长渊那般冷淡。

他是热烈的，不需情动。

四肢都被他禁锢着，她动弹不得。

黑雾自他周身浮起，周遭忽有声响。紧接着，她看到有血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腐臭味儿扩散开来。他一手扣住她手腕，厌恶地挥袖打出一道血色弧光，那些血人瞬间被腰斩。

斩杀一批之后，又有一批，似是杀不尽。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冷冷：“我先，杀了它们。”

他终于放开她。

就在他离开她身体的瞬间，疼痛又涌了上来。

她痛得蜷起身子，有血人摸上了她身下滚烫的石头。血色弧光骤然落下，将它斩成了两截。血液泼在她背上，温热的。灼烧感从她背上蔓延开来，原本在十数步开外的人瞬息出现在她身边。

血雾一蓬蓬爆开，血人被他斩杀殆尽。

他忙不迭爬上来将她抱住，尽力贴紧她，冰凉的唇贴在她耳畔：“很快，很快会不痛，差一点。”

她痛得要死了，这一阵疼痛比之前更为强烈，痛得她死死抱住他的肩背。他没有挣扎，就这样抱紧她，任由她抠破他的衣衫抠进他皮肉，在他背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但无论她痛得如何挣扎，他都没有放手，直到她疼痛平息，在他怀里大口呼吸，他才微微将她松开。

她微微抬起头。

那双黑瞳里，带着她看不真切的怜惜和黯然。

“你忘记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