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魍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便见凤魍站在十步开外。
他眉头微拧,看了一眼在她怀里昏睡的楼长渊,冷声道:“魔物,你与他非同路,不如让他死了。”
不知为何,凤魍说话虽并无起伏,但她总觉他较初时时更像个人了。
“呵。”她轻笑着随手拉了衣袍,“我同他的命系在一处。怎的?你想让我陪着他一起死?”
凤魍沉默许久才又开口:“灵识烙印罢了,怎会系在一处?”
它看不透他们二人之间还有何关联,只知方才这个魔物身上的魔息让它都短暂变回本体,且在他们入陵时他就已在爆发边缘,但又不知为何在她入陵之后平息。
六界众生,仙魔不两立,凤行舟乃天风之体,注定了是会是仙界之人,他们又怎能同路?饶是它这鬼物,也要等她成仙之后才能洗它戾气,铸就神魂。
“你似是灵智将开。”
凤魍猛然惊醒。
凤行舟漫不经心地勾起自己鬓发掠到耳后,看着凤魍的眼睛从方才清明又变回初时那样的混沌。
她勾了勾手,凤魍便俯身。
它迟疑着靠近,蹭上她的掌心。
“明明之前都未有开灵智的征兆……”她低低一笑,却也隐约猜到为何它会忽然变样,“罢了,还未到开灵智的时候,你且先这样呆着,我会暂且压制住你。”
凤魍洗去清明后又变回之前似懂非懂的模样,但看向她怀里时还是蹙眉,下意识想要退开。
“难受便走远些,或是先入我仙府灵境?”她无奈得很,若是楼长渊醒着,凤魍恐怕都不敢靠近。
凤魍沉思许久,点点头。
等到属于它的鬼气消散,她才轻轻拍了拍楼长渊的脸:“醒醒。”
楼长渊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吻在她掌心,就这样磨蹭许久他才睁开眼:“你养的新宠物?”
“捡的。”
楼长渊没有再说话,指腹抹过她手腕上的图腾:“那时候,你痛吗?”
“不想说便罢了。”她自然知晓楼长渊问的何时,但她不想答。
她并不强求楼长渊事事都同她说,有时总觉楼长渊离他口中所谓的喜欢还太远。他们之间,似是又回到了那时各取所需。
“那你告诉我为何会在此逗留。”
楼长渊这次没再想隐瞒,他抛去方才心间异样的感觉,握了握她的手:“界门在此,地下一层。”
界门?
她一怔,原来如此,楼长渊寻到的界门,但他修为尽废恐怕是打不开,才会在此逗留这样久。
“那便先打破陵墓,耽搁不得了。”
她青白衣袍翻飞,瞬间握住蚩灵钺跃至半空。楼长渊未动,连周身魔息都收敛,他看着她身边,方才的鬼物凭空出现,随后变作青铜大刀吸纳鬼气屏障,而凤行舟则借这瞬间击破傀鬼陵顶。
石屑四溅,外间景象映入眼帘。
凤行舟眉微挑,身侧的凤魍倒提青铜刀挑开坠落的火球。他白影一闪,瞬时至她身前,青铜大刀与袭来黑刃碰撞擦出一串火花。
将至魂境的法器本体本就已淬炼至顶尖,纵无鬼气,也能打出惊人威力。这般也好,有它助力她便多一力,楼长渊身负魔息,若是此刻爆出,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有凤魍挡在身前,她便能无所顾忌凝聚更多天风,天风迸射而出时击落数人,但她未出杀招,只喝道:“天音仙子,可出天音!”
褚南音闻言,反手扣住琵琶拨弦,声如珠玉落盘,阵阵音波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
天风将琵琶声带得更远,所过之处洗神静心。
诸多修士抓住这一丝破绽自幻境之中脱身而出,他们面色凝重,迅速打出清心咒以稳固心神,然后提起法器与地上冒出的鬼物缠斗。
“有意思……”
沙哑的声音传来,一黑袍人站在下面,枯瘦的手抓着雕刻蛇头的枯木。木雕蛇头宛如活物,双目起绿焰,带着缭绕死气。他站在那里抬头朝这方看来。
凤行舟凤目凌厉二指并剑,点点青光在指尖凝聚,在场修士均是一愣。
这点青光带着令人心惊的天地灵息。
隐在人群中的兽王宗隐世一脉面色一点点沉下去,老者看向月听雪:“此人为何会站在月修远那边?”
月听雪脸色难看:“我也不知,我这弟弟从祁阳山回来时就突破了地境,还契约了一头玄蛟。就是有那头玄蛟在,那时才让他逃脱。”
“早知如此,便该在他玄黄境时就杀了他的。”她摔了袖子。
如今月修远龟缩在凤行舟身后,而凤行舟又牵扯到中洲几个名门大派,他们术法已出,余下的时日便只能再聚灵力加上禁术取月修远性命。
“莫急。”
月听澜终于开口。
他拢手站在兽王宗众人中间,看着跟那死修对垒的人眼中兴味更盛:“想必她也知晓单凭我们已阻挡不了死灵婴出世,待到死灵婴出世玄灵境动荡时,我们再出手不迟。”
天风灵息与死气碰撞的瞬间掀起骇人灵力余波,陈愿土灵息爆发,赑屃虚影起,稳稳护住了他身后所有人。
傀鬼陵方圆百尺地陷,陵墓崩塌,露出地下景象。
地下一潭血水翻滚,与半空的死灵婴遥遥相对。所有人跃上飞行法器再跃上浓雾便看见了那在胎盘之中不断挣扎想要出世的死灵婴。
脚下的死城此刻已化为齑粉,无数死修自城中飞起,死气瞬间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