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会在土里蛰伏多年，随后破土而出爬上树破蛹活一个夏日。”老者从树上取下一只蝉蛹放到石桌上，用手指放在蛹上注入灵力。

灵力驱使下，蝉觉出暖意，便在蛹中蠕动。

小徒弟双手按在石桌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微微颤动的蝉蛹。看着蝉蛹破开一道缝，他屏息凝神等着蝉的下个动作。

可蝉停下了。

方才破开那道缝好似用完了它所有的力气。那道缝隙里露出嫩绿的东西，小徒弟抬起头，问师父：“它死了吗？”

“不会。”师父摸了摸他的头，“破蛹是每只蝉的历练，它不会死在蛹里，再等等罢。”

等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艰难，他天性爱动，他等了一柱香便等不住了。留下师父在石桌边，他自己去追逐着一只带着淡薄灵力的蝶。

他跑累了，但抓住了那只蝶。他将蝶捧在手心里献宝一样给师父看：“师父，蝴蝶！”

师父笑着抚须，眼尾尽是苍老的痕迹：“追了这么久的蝶，你为何不再看看桌上这只蝉？”

小徒弟放走了蝶，踮起脚双手撑在石桌上，瞪大了眼。

那只蝉不知何时已探出了半个身子，嫩绿的身躯不断挣扎着想要一鼓作气从蛹里脱出。它背上那对翅膀折叠着，与他在树上捉到的蝉相差甚大。

等到蝉从蝉蛹中彻底脱出，它抓住它的蛹在上面休息，身躯也慢慢变成褐色，翅膀舒展。小徒弟伸手一点，摸到了它变得坚硬的躯壳。

蝉被师父捡起来放回枝丫，小徒弟若有所思。

许多年后，小徒弟长大了，他年少入道天赋卓绝人人都要称一句天才。天才，天才，那时灵气浓郁的六界最是容易出天才，他被叫了几十年的天才后渐渐被世人遗忘。

他疯狂修炼，可总败在破境心魔，数十年闭关换来的是破境失败，让他和他的师父都沦为宗门笑柄。又一次失败，他终于颓唐，双手抠进泥土里，抠断了指甲。

石门被打开，他看到了大限将至的师父，师父已是白发苍苍，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越来越深刻。

师父问：“徒儿，可知错了？”

“错？”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石壁上他计数的刻痕，他只是太想突破、太想再成他们口中的天才，他何错之有？

见他模样，师父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的，等他回过神后见到的是师父的尸体。师父的元神被他攥在满是血迹的手里，师父死了，被他杀死的。

元神在他手中散发着极强的灵力，有声音在蛊惑着他：“吃掉罢，吃掉便能突破了，能成为他们口中绝世的天才。”

他听到了蝉鸣，他攥住了元神。元神被邪气侵蚀，化成了一只带血的蝉。

“古闻血蝉，食之将生万世。”

宗门里藏了许久的邪术书被他偷来，他将他师父的元神炼成了血蝉。

血蝉带来的好处便是能助他破境的邪神本源，而他则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要死气要怨念要邪祟来供养自己，遂，他杀了宗门所有人。

他与血蝉相互依存，血蝉教他更高阶的邪术，他便想办法去汲取更多的养分。时日一长，血蝉融进了他的躯体，他成了兽。

一刻不休的杀伐终于惊动了正道，被围剿时他吞吃了拿到的凶兽兽丹。此后，便进阶变成了一只无头巨兽。无头巨兽只能活过一个夏季，夏末时，它便产下许多卵做养分，随后将自己封印在石雕中，等着新生。

须灵尊是陷入别人目光的人。

血蝉动了，蝉翼震颤。

它腹部生出一张嘴，嘴里吐出血红雾气，慢慢将兽目吞噬。

那团经脉纵横的血肉自腹部大嘴发出嘶吼，天风灵息急变尖锥朝着血蝉身下刺去。

血蝉背部太过坚硬，唯一柔软的便是肚腹。

像是方才须灵尊的记忆中一样，血蝉生命力极强，若不搅碎了焚毁，它便能再生。

天风锥将要洞穿血蝉腹部时，血蝉忽然迸发出死气怨念，将凤行舟生生逼退数步。青白衣袂翻飞着，她五指张开，蚩灵钺便回到了她手中。

她倒是未想到须灵尊封存的这一丝生机在火力全开时竟能到如此地步，这些上古修行者，果真恐怖。可惜了，如今的她境界未破，地境后期的实力同它打起来还是太吃亏，若侥幸赢了也炼化不了它。

这样的大机缘却因境界无法消受……

凤行舟咬牙：“该死的天道，早不给此机缘。”

骂时还不忘拽住宋不语后脖领子往旁边丢，后抬手跟陈愿一同撑起屏障以灼烧死气。

血蝉虽不能同须灵尊肉身融合，但也激发出肉身邪性。那团丑陋的血肉带着它供给的死气怨念一刻不停地冲撞在屏障上。

“怎么着？还想耗死我们？”凤行舟冷笑，“老娘今天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哦……凤道友你粗俗！”宋不语像是头回认识她一样，新奇地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个遍。他摸着下巴，只觉挡在他跟前全力出手的凤行舟越发好看。

好看，很强，一时之间他竟想不起更好的词来夸赞。

一刻钟过去，凤行舟身上天风灵息未减，反而越发浓厚。陈愿擦了擦额角的汗，手上土灵息顿住，片刻后才又恢复。

半个时辰过去，在须灵尊肉身的攻击下，屏障颤了颤，陈愿面白如纸，呼吸微乱。他拿眼看还在疯狂输出灵息的凤行舟不由感慨：“凤道友，你要不教教我你是如何纳灵的？”

须灵尊陵墓之中分明没有那么些灵力能吸收，但凤道友愣是打出了源源不断的效果。

凤行舟一只手撑住屏障，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后心。

天地灵力奔涌，从她掌心传到他身上，精纯的让人舒服的灵力游走过他的全身，他讶然。他他他，他体内方才亏空的灵力竟然在飞速补回来。

他终于知晓宋不语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凤道友，那样钦佩臣服的眼神。

宋不语见他模样，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看，我就说凤道友不是人。”

可太不是人了！

一个时辰过去，屏障光芒竟比之前更强。青银金三色闪烁着，将屏障铺满，把他们三人都护得严严实实。凤行舟唇角扬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耗啊，老娘今天就看你耗。”

两个时辰过去，陈愿麻木地接过凤行舟递来的仙果，吃了，又开始输出蓬勃的土灵息。

三百年一熟的灵果被凤行舟递给他们当零嘴儿吃。他第一次拿到的时候手都在抖，然后就看着宋不语几口吃完开始运转雷灵息。

他忽然想起凤道友在子虚神陵把那些东西分了一半给他。她挑出来给他的都是对他有助益的，她也说她留下的那堆于他用处不大，便想看着分给好友。

那时他便觉得，能跟凤道友成为朋友，那也是上等机缘。

一晃数日，他在后头打坐聚灵，凤行舟懒懒散散地靠在石壁上打了个哈欠。她的天风灵息全堵在前面，像一堵墙把屏障撑起。

须灵尊肉身显然已不似初时那样有力，周身死气怨念消散许多，那血蝉在顶上盘旋，任它如何暴动都打不破这层屏障。

“哟？存下来的死气怨念不够用啦？”

凤行舟讥诮地看着无能狂怒的须灵尊，终于站直身子，手中上下抛着一颗天风珠子。

天风凝成的珠子逐渐变作莲花模样，她眼眸微微眯起，将莲花轻巧一抛：“去吧，又又。”

又又同她一起抵挡了数日，在她体内运转风火场劳苦功高。遂，又又提出想要吞吃须灵尊时她自是同意。又又既然敢这样说，那便是对须灵尊这身邪功有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