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埃塞克斯，”奥斯卡面不改色地报出这个临时想到的名字，接着故意答非所问，“可能元帅大人是想问问埃多拉斯金殿里的近况吧，毕竟他妹妹在那儿，而我带来了他妹妹的亲笔书信。”他一边敷衍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接过盒子，入手的触感让他心里犯起嘀咕。

为什么这个盒子这么扁呢？

“埃塞克斯……”希尔达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依旧充满疑虑，“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去见元帅大人啊！别让他等急了！”

“今天就算了。”奥斯卡含糊地应着，抱着盒子快步上了阁楼，“我好好休息休息，养养精神再去见元帅。”他边说边头也不回地上楼并关上了阁楼的门，隔绝了希尔达探究的目光。

阁楼里光线昏暗。奥斯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天鹅绒包裹的系带，打开了那个精致的木盒。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信件，更没有贴身小物。

只有两幅画。

最上面是一副书本大小的油画。画面正中央是布兰德王，他看上去比奥斯卡之前在河谷邦见到时要精神焕发，唇角噙着矜持又自信的笑容，穿着华丽的国王服饰，端坐在王座上。他的身旁是一位面容端庄、笑容温和的王后。王座前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王子（奥斯卡认出是未来的巴德），另一个则是……

拉莱丝。

画中的拉莱丝有着一头浓密光亮的深棕色卷发，如同她父兄一般。她穿着湖蓝色的丝绒长裙，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甜美笑容，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充满朝气。这完全不是奥斯卡记忆中那个苍白、沉默、总是思虑重重的白发少女。

奥斯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幅全家画像放在一边。

下面是一副更小的圆形小像，圆框还挺精致。画中的人依旧是拉莱丝，但模样成熟了许多，更接近奥斯卡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画中的她，长发苍白，肌肤近乎没有血色，她的眼神沉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倔强的弧度。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裙，背景的城墙和塔楼看起来甚为眼熟，很快奥斯卡就想起来了——拉莱丝的背景就是在此地——在奥德堡的城楼上。

奥斯卡望着小像沉默片刻，接着又放下它不信邪地起身翻找包袱。然而最后的结果还是——没有信。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两幅画，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曾经与现在，诉说着她对这亲人的眷恋，以及……一丝只有她亲近之人才懂的倔强，毕竟那副包括健康模样的拉莱丝的家庭画像永远见不得天日，除非改朝换代，甚至世界崩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奥斯卡的喉咙。

奥斯卡默默地将小像也收好，小心地放回盒中。他原本只是想完成交易，拿到魂块。但现在，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交易。

他拿着盒子下了楼，找到还在堂屋收拾的希尔达：“夫人，你确定元帅大人交给你的就是这个盒子？没漏掉什么？比如信之类的？”

希尔达立刻瞪圆了眼睛：“元帅大人亲手交给我的！我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递给你了！我发誓！绝对没打开过！更不可能漏东西！”

奥斯卡看着她信誓旦旦，更重要的是像是随时都会跳起来跟他捋袖子讲道理的样子，奥斯卡还是放弃追根究底。他点点头：“行吧，我搞错了。”然后扭头走开。

奥斯卡回到狭小的阁楼，抱着那个装着两幅画的盒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窗外是奥德堡沉寂的夜，只有巡逻士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铁匠铺冷却的余烬味。

他不需要睡眠，但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沉重而温柔的托付。以及……思考如何避开那个执着要见他的伊奥梅尔。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刚刚染亮奥德堡最高的箭塔尖顶时，阁楼的小窗再次被轻轻推开。奥斯卡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他熟练且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轻巧地落在后巷。他迅速而无声地来到后院棚屋，牵出那匹安静的白马，将早已准备好的、足额的银币放在马棚旁一块显眼的石头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希尔达家紧闭的门窗，然后像来时般牵马贴着墙角的阴影离开了小巷，向着奥德堡那厚重铁灰色的城门走去。晨雾弥漫，将他的背影和马蹄声都模糊地吞噬，仿佛他从未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