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蒜末滋滋作响，他将青菜扔进锅里，抄起锅铲，如临大敌地盯着尖叫的热油。

看着凌烨难得认真的表情，武空岚嘴角不经意翘了翘，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青菜一股脑放进去，虽然在翻炒，但整体加热都集中在同一个面，在大火的摧残下很快溢出了丝缕糊味。

凌烨显然也闻到了不妙的味道，大脑飞速运转，想起加水可以减缓温度传递，于是毫不犹豫地抓起了生抽。

等等！

酱油飞泻，整锅菜瞬间变成了微妙的颜色。在生抽漫过所有油麦菜前，武空岚抓住了凌烨的手腕。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锅里响起，补救已经来不及了，武空岚的手僵硬片刻，干脆将凌烨整个人搂进怀里。

空了半瓶的酱油被轻轻拿下放回桌面，灶火熄灭，他握着凌烨的手，将锅里多余的调料倒了出来。

“没事，不会浪费。”

武空岚环住凌烨的腰，耐心地引着他拿起锅铲，拨弄起褐色的菜。

“翻炒的时候不用太谨慎，尽量让每根菜受热均匀，调料宁少毋多。”

声浪扫在后颈上，挠得凌烨耳根微红，再往前数三千年，不管是写字还是练剑，那只不熟练的手本该由他去握住，如今被武空岚握在手里，莫名让他感到了不自然。

“要再试试吗，先生？”

两人贴得极近，几乎一转头就能蹭到对方的嘴唇，凌烨试不下去了，无奈往武空岚肩上靠了靠，托着他的面颊，凑近道：“不折腾了，你来吧。”

隔壁的龙延已经快把电动打蛋机当蒜臼子??用了，凌烨眨眨眼，借着遮挡，蜻蜓点水般蹭过他的脸，便旋身回了客厅，留下了同样耳尖发烫的武空岚。

“饭还做吗？”龙延的脸黑如锅底，一刀插进了刚出炉的小蛋糕。

“当然了。”

厨房里黑脸红脸齐聚，厨具无风自起，武空岚解放双手靠在一边，空想域占据了所有能用的灶台，做饭效率翻了三倍。

……

芬芳的饭香溢满餐厅，夏瑾和范骁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小跑着把饭端上了桌。露露提娅和凌烨坐在一旁，震惊地看着龙延端上色彩纷呈的糕点，脑中同时冒出了“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想法。

“手艺日渐精进啊，小延。”

凌烨拿起一块慕斯蛋糕，仔细端详，“这么多年过去，我居然还能有幸尝到你做的甜点。平时经常做吗？”

“嗯，现代工具多了，能做的种类也多，而且冷冻很方便，平常休息时我经常会做一些分给执政官们。”

龙延伸出手，几片雪花从掌心上空飘落，给需要冷冻的甜点来了个定向液氮冷却，分门别类放到了每个人面前。

芒果点缀的小蛋糕和蛋糕店里完全没有区别，夏瑾已经迫不及待了，不由感叹道：“哇…执政官还有这福利！”

“你也有这福利，吃吧。”

琳琅满目的菜品中混着一份颜色不太妙的青菜，武空岚在凌烨身边坐下，看着面前的碗筷，忽然想到，这次似乎没有那么多需要敬的故友，陛下也不会甩袖离开了。

正好桌上一半都是年轻人，他便没再提起喝酒的事，而是往凌烨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窗外偶尔有烟花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硬茬子在顶风作案。露露提娅笑得很开心，兴致盎然得在餐桌上变了个魔术，金丝在指尖交织，勾勒出漂亮的小教堂，引得几个年轻人惊呼不断。

吃着吃着，年龄身份带来的隔阂也逐渐消泯。发现龙延没什么架子后，夏瑾甚至敢贴脸向他建议延长假期时长取消调休，范骁瑜生拉硬拽，才把她重新拉回椅子上。

吃完饭，将餐具收拾完毕后，客厅的放映屏打开，几个人嘻嘻哈哈点评起每年的经典节目。一切太过美满，武空岚站在旁边，竟产生了些格格不入的抽离感，恍若错觉。

“哥哥。”

武空岚从荒诞的寂寥中回过神，看向露露提娅。

雪白的掌心中躺着一块金黄色的怀表，和她本身的颜色十分般配，仔细看去，那块表中数字12是鲜艳的红色，随后逐渐加深，直到完全变成纯黑色的数字6，然后再过渡回鲜艳的红色，现在，精致的指针逐渐移向了数字5。

“这是什么？”武空岚问。

“一个有意思的装饰品，算是小小的新年礼物吧。”

露露提娅手掌一翻，怀表啪地合上，露出背面被荆棘缠绕的扭曲心脏。

梦中充斥着邪教、争斗与火焰的巨轮仿佛再次破空而来，武空岚接过怀表，和她想到了同一个人，一个本该同样出现在这里的人。

“新年快乐，哥哥。”露露提娅轻轻说道，半句都没有多言。

尾音散在被暖气熏成橙色的空气中，把祝福送往窗外的冰天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