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老太太,王爷还送了件礼,我便借花献佛,给老太太的寿礼添礼。”宝玉说完,便让茗烟用托盘递给鸳鸯。
鸳鸯将这一鹡鸰香串递到跟前,贾母正赏着,宝玉便道:“这是皇上亲赐给王爷的鸰香念珠,王爷赐我,我送老太太,老太太可喜欢?”
一听到皇上的名号,贾母的头又有些疼了起来,面上应着喜欢,嘴上道:“宝玉可见了你娘?”
宝玉笑道:“未曾,就想着先见见老太太。”
贾母被哄得开心,但还是命人带宝玉去换洗一身,又让人将贾政、王夫人请过来。
鸳鸯领命要去帮宝玉洗澡,但宝玉像是被煮熟的虾一样,连忙摆手道:“老太太,我不用鸳鸯姐姐帮忙洗,我让茗烟伺候便是了。”
虽不知为何宝玉不像小时那般,但敬谢不敏的模样逗乐了大家。
宝玉一走,把欢乐的气氛带走了,贾母进内屋梳洗,想到这两年贾府情况,贾东府贾敬当初陪着太上皇往东北,得了个正四品鸿胪寺卿,随后又升至正三品太常寺卿,可谓是官运顺畅。反观,贾西府在官场上并不耀眼,其一贾政虽是升至詹事,但因皇上膝下无孩而无法辅导,不过做着经筵日讲、修书撰文之举;其二,贾珠被迫中断了科举之路,在东临县当九品县令,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其三,元春被剥了官职、绝了后宫之路,在万佛寺超度亡灵不知何时归来;更别提贾赦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挂名将军、贾琏捐了个同知的官,西府就像是失宠了一般,本就令贾母担忧。
若不是这次七十大寿,靠以往的情分来往,哪里能办得热闹。
不过皇上、太上皇送礼此举,好在告诉京城众人——他们并没有忘记贾府,但坏便坏在,两人似乎把战场转移到贾府来了。
因与宝玉一同从姑苏回京的还有惠儿、晴雯,当初惠儿、采儿等人先行到江南经营,随之又扩至整个南方,恰好惠儿和晴雯到姑苏收完账,便想着一同回京给王夫人汇报。
而王夫人听完汇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贾母处,而贾政正在外书房与门客商谈事,遣了人来说晚点过来。
鸳鸯识趣地打发下人出屋去,自个也守在帘子外,只见贾母皱眉道:“政儿也是越发放纵,平日三天两头组织诗词歌赋也就算了,这几日上下都忙得很,还添乱?”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不过是添几个去斟茶倒水的,也不麻烦。”
贾母似乎对此有话,但见王夫人护着贾政,便转话道:“今日宫里送礼,你可有看法?”
王夫人听出贾母的担忧,不是因为宫里送礼,而是宫里送来了两份礼。
斟酌了一番,道:"老太太,天下雨我们能如何?天赐的避不开,我们心存感激便是。"
“这两年冷落了我们,如今在我们这准备下雨,我们还不想点法子?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罪。”贾母道。
王夫人笑道:“我们又没上天下地的本领,这雨下了,淋着也好,拿伞撑着也好,躲屋里也罢,何必担忧呢。”
贾母道:“你与政儿倒越来越像,就我一个老太太瞎着急。”
“老太太,不是您一个人着急贾府,我们该做的、该想的也没落下。”王夫人道:“但我们也不过是贾府,能做的便是做我们能做的事,那顶破天的事,我们做不了,也不敢想。”
贾母又将北静王爷与宝玉相遇一事说了出来,王夫人本就从惠儿那提了一嘴,如今听了细的,自然也往深处想——北静王爷从小与皇上交好,在朝廷上也是颇为偏颇皇上,但朝廷百官大多数听太上皇,于是北静王爷隐形地被打压了,以前好多事会落在王府头上,如今太上皇却绕开了王府,王府也没老王爷在时那般受宠。
应当说,不止是北静王府,只要是皇上对哪家表露亲近、赞同,太上皇便会打压哪家,有时候明面上附和但暗地里却做小动作。
王妃也是这两年越发身子不好,王爷也就借机要南下寻药,避开朝廷争得火热的时候,但他途中认出宝玉不说,还专门空出时间来作陪,就怕传到宫里去,太上皇心里也有掂量。
要说皇上送贺礼来,太上皇只认为是礼节上的压制,但要是皇上想与贾府亲近呢?
以贾母来看,贾府最好是躲在屋子里,免得节外生枝。
王夫人虽是也担忧引火上身,但外头下雨就不出门,可会活活饿死人的,倒不如想着如何在暴风雨里撑好伞,即便淋了雨,也还有收获。
贾母见王夫人沉默,不由得叹气道:“要不是当初,哎,不说了,免得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