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承邺的醒转,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
这天夜里,夜昙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借着打点好的关系,顺利溜进了宗正寺大牢。
牢房深处阴冷潮湿,夜昙一间一间摸进去,走到最里侧的铁栅栏前,才停下脚步:“喂喂,少典空心!还活着的话就吱一声!”
榻上的少典有琴身形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夜昙?”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夜昙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过手去,冲人勾勾手。
少典有琴强撑着病弱的身体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强行透支内力,让他感到浑身乏力。
“你怎么了?!”
察觉到不对,夜昙微微皱眉。
少典有琴摇摇头:“我无碍……只是有些脱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体可好些?”
“本公主命硬着呢!”
夜昙拍拍胸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塞满了她从膳房顺来的热腾腾的糕点和一小壶温水,从栅栏缝里挤了进去。
“给你的。”
“你放心,李承邺那王八蛋吃了本公主给的解药,现在正在东宫活蹦乱跳地打滚呢!你在这破牢房里估计待不了几天了,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去!”
少典有琴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那一点点温热,久久没有动作。
“啧,”
夜昙瞧着他一副冻傻了的样子,又探头探脑,“你瞧瞧这破地方,又湿又臭,连张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老鼠怕是比囚犯还多!你堂堂一个神君……不对,堂堂一个皇子,居然混到这步田地!”
当然,这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就是了。
不过夜昙坚信——这一切都是李承邺的错!
她转过头,看着少典有琴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忍不住撇嘴:“你说说你呀,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会被一个宫女给诬陷了。”
这可以说是宫里最初级的陷害把戏了。
少典有琴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唇角牵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咱不等了!”
夜昙秀眉一横,突然一拍铁栏杆:“等他们走流程定罪,你指不定先在这破牢里冻死了!走,本公主现在就带你逃狱!”
说罢,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找钥匙锁头。
要论开锁,她还是有点心得的。
少典有琴见状,急忙阻止:“不可。若是此刻逃狱,便等同于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夜昙瞪他。
“都已经这样了,还在乎那些劳什子作甚。”
牢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昏暗的油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少典有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有些恍惚,许久,才犹豫道:“夜昙……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大家皆以为是我欲毒害太子,你……为什么还信我?”
“……”
夜昙表情扭曲。
当然是因为下毒的就是她啊。
但这会儿要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好哦……
自己可不想凭空多一个苦主。
她甩甩头发:“为什么不信呢?你除了成天想着救这救那的,还会干个啥?你要是真有那下毒谋逆的弯弯绕绕心眼,本公主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少典有琴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夜昙理直气壮的模样,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连父皇都不曾信他分毫,便将他下狱问罪。
在这世上,连至亲之人都不信自己,谁能不伤心呢?
夜昙见少典有琴失落,便大喇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哎呀,多大点事儿嘛!没事啊!”
她耸了耸肩:“不就是不被爹信任么?这事儿本公主有经验啊!我从小到大就没被父皇相信过好吧!一不高兴就给我关进牢里!”
少典有琴被她这别出心裁的“安慰”说得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
“为何?”
“那你得去问他!”
夜昙瘪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
她跟哄小孩似的摆了摆手,顺着他的意思妥协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越狱,那就在这破牢房里乖乖等着!本公主会救你出去的!”
“该死的李承邺!都怪他!”
夜昙越想越气,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咬牙切齿地发狠道:“等把你救出去,本公主一定要搞死李承邺这王八蛋!为你我报仇!”
少典有琴闻言,本能地开口规劝:“这……他毕竟是我兄长,若真下死手,恐伤天伦……”
“天伦个屁!你并不是他弟好嘛!”
夜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这少典空心好像是不怎么适合这皇宫。
莫不是这天界神族都是缺根弦的?
她拍了拍铁栏杆,话锋忽然一转:“那……如果这次皇帝真的放了你,你跟不跟我走?”
少典有琴微微一愣:“走?去哪儿?”
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哪儿都行啊!大漠什么的,天涯海角,离开这破宫殿!”
夜昙鼓起腮帮子,“你还是不记得么?”
少典有琴看着她清亮的眼,脑海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波澜。
先前那些迷离纷乱的景象,此刻隐约有了轮廓。
他有些不确定:“我……似乎梦到过。狂风大漠、漫天黄沙……那难道是真的么?”
夜昙双手环胸,斩钉截铁道:“当然是真的!”
还没等少典有琴从那纷乱苍凉的梦境碎片中回过神来,夜昙咬着牙补充道:“不过——这可不代表本公主放弃复仇了!李承邺这狗贼必须得给我付出代价!欺负到本公主和你的头上,不把他剥掉一层皮,我离光夜昙几个字倒过来写!”
话虽如此。
“阿渡,难搞了。”
夜昙一屁股坐在自家宫殿椅子上,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李承邺勾结朔博这事,我这已经没有证据了。”
这下牛皮要破了。
阿渡有些茫然:“那……那咱们再去找点其他证据?”
“上哪儿找去啊!哪那么容易!”
夜昙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要不我编一点?”
朝堂上那些高官皇帝,哪儿在乎这证据是真是假?
只要老皇帝起了杀心,造个假证据交上去,也是真证据。
她拍案而起,正准备连夜伪造点什么,殿门外忽然掠过一道冷冽的破空声。
“谁?!”阿渡瞬间拔剑护在夜昙身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窗口滑入,落定在屋中央,身姿拔挺,黑衣如墨,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
来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冷峻无波的脸。
顾剑。
夜昙挑了挑眉:“哟,大半夜不睡觉,溜进本公主闺房做贼呢?”
顾剑面无表情,冷声开口:
“夜昙公主,你可以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
夜昙抱臂哼哼,“我见他作甚?”
“他能给你想要的。”
顾剑依一副拽拽的样子,“当然,见不见在你。”
夜昙自然不会拒绝:“见见见!有热闹,本公主怎么能不去呢!是谁?”
“高显。”
“他?”夜昙眉梢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