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夜，蒙帕纳斯公寓。

月云推门而入，两个老头与斯泰因交谈正酣。一位是斯泰因的哥哥里奥－斯泰因，他们之间除了兄妹关系，还是更加紧密的商业艺术品合作伙伴，起码现在还是这样。

另一位是大名鼎鼎的亨利－马蒂斯，兄妹两人正商量着要买下他的画作。

嘿！克劳德！

见他进来，斯泰因站起身，迎接自己的财神爷：好久不见，你干什么去了？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为你办好，保证你会喜欢。

月云随手拿起桌上画框，是马蒂斯《埃特勒塔的小船》系列中的一幅。

一只纯黑涂装的双桅小帆船，停靠在海边沙滩简易码头上，挤得澄澈海水都不得不为之让步。船下堆满了杂物和牛羊牲畜，远方的悬崖下，两条类似的小船静谧停泊，躲避身后龙卷风的侵袭。

他一眼就爱上了这黑中飞白的狂野笔触，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金条拍在斯泰因的书桌上：５００法郎买它？相信我，一百年后，５００法郎可能连它的仿制品都买不到。

斯泰因无奈，笑着摇头：我信！我当然相信。只可惜，我们不是你这样的富豪，不能只因为一幅画的艺术性，就不管不顾的一掷千金。

面对月云截胡，她是一点儿也不介意。正如她所言，她只是个油画贩子，而月云却是个顶尖收藏家，没法比的。再说了，这位爷可是许诺她，一辆车的代购费一根金条，她失心疯了才会跟他抢。

亨利－马蒂斯接过金条，笑的合不拢嘴：穆恩先生，对吧？感谢你喜欢我的画，也感谢你的慷慨。一幅作品能被交到真正懂它的人手里，这是一种幸运。

这年头，一根５００克的九九纯金金条，纸面价值大约７６９２.３法郎。实际上，法国政府现在已经有了禁止私人兑换黄金的苗头，所以它的实际价值还要更高。

亲身经历过钱不如纸的战争时代的老头子，对自己的画作能换到真金，实在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克劳德！

又一道男声从背后响起，正是许久不见的吉尔：上帝啊！你干什么去了？上次没等到你一起来，我差点以为你迷失在……

好悬他终于注意到了几个陌生人，紧急闭嘴，含混道：……唔，你还在就好！

他身后跟着一脸倦容的伊内兹，她手中提着两三幅画，见到他也很高兴：上帝保佑！你还活着！这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月云挑挑眉，注意到伊内兹手中的画，好奇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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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立刻抓住机会大吐苦水，原来上次分别后，伊内兹用黄金换了毕加索等人的十来幅画带回现代，想靠倒卖艺术品发财。

她倒没敢买太著名的那些，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蝴蝶没了，她买的都是不太出名的那种。可回去后发现，历史似乎没什么改变。

她卖画时才知晓，整个油画艺术界，没有一个人肯承认那些画是真迹。

因为真迹都好好的挂在各大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手里。

伊内兹百思不得其解，她费尽心思搞回来的画，因为有相同的真迹存在，瞬间变得一文不值，她赔的脸都绿了。

想也知道，哪怕抛开油画上本身的时间痕迹不谈，能被大众承认的名家名作，它们每一幅的踪迹和主人，其实大概都能被推断和追溯出来。

谁谁谁买了幅啥，大众不知道，画家的家人和助手还能不知道吗？

现在突然冒出一堆来历不明，且完成日期一看就还很新鲜的“遗作”，真假根本都没有讨论的必要好吗？又不是刚从画家的坟墓里挖出来，谁还能捏着这东西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不漏怎么地？

更别提这些画，摆明了还都是“拙劣”的“仿品”。

伊内兹发财梦碎，当夜就拿着画来找斯泰因，想要退掉。

但精明的犹太人又怎么肯吃亏，看在吉尔精彩小说的面子上，斯泰因退了一部分，剩下的却怎么也不愿再回收。

伊内兹没办法，只能抱着画又回去。她打算等这一次跟着吉尔来的时候再看看，看能不能换成其他好出手的东西。

月云咂咂嘴，这女人也真够笨的，他都那么提醒了还敢买画。

随手丢给她一根金条：把画留下来吧，免得这世界日后，少了那几幅伟大的作品。

伊内兹喜滋滋地接过金条，松了口气的同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些“真迹”都还在。因为本质上，我根本没有从“过去”拿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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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从斯泰因口中得知，阿德里安娜已经从非洲回来，并和海明威分手。现在她正在戴罗勒标本馆，参加一位朋友的婚前派对。

他看看伊内兹，再摩挲一阵兜中耳坠盒，终于下定了决心，跟她提出分手。

伊内兹并不爱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也不在乎跟吉尔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