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岚小区,魏莱父母家。
或者说,生理学父母的家。
四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表情各不相同。
魏莱双眼焦距模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母亲的脸上,责怪中带着一丝丝担忧,可月云诧异的发现,那并非是对魏莱的。
她的父亲脸色蜡黄,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身体正因恐惧而微微发抖。方才在大门口,他并不想让已经跟自己断绝关系的女儿进门,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只不过,月云的意志,他无法违背。
还是月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认识我了。但作为魏莱的男朋友,必要的自我介绍,还是不能省略的。我叫月云。
呵——
另人尴尬的沉默之后,是魏莱突兀的冷笑。像是嘲笑月云在白费功夫,又好似在笑父母胆小如鼠。
总归他见过些大世面,应付这种场面也算不得什么,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一丝魏莱存在过的痕迹: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打算认魏莱这个女儿了。也好。
魏父从被强行控制身体的噩梦中缓过神来,声色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暴力入侵一位国家官员的住宅是什么罪名吗?我劝你最好不要和国家作对,否则……
月云没兴趣听他的威胁,打断道:收收味儿吧……开口闭口国家国家,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就凭你,还代表不了这个国家。
他从鼻孔哼笑出声:呵呵,另外,就算你真能代表国家,又能怎么样?只要我乐意,一招便能粉碎整个银河星系。你之所以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跟我谈话,纯粹只是因为,你是魏莱生理学上的……父亲。
话音落下,监听器背后的小组成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云跟魏父必然会发生一次接触,这是基于他拥有人类思维逻辑的基本推论,所以这间看似正常的房子里,其实遍布着监控设备。
他们并不认为月云在说谎,因为已知身体强度堪比超人的他,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要面对的,不是猜测的超能力者,也不是什么降临地球的外星来客,而是一位……动念间便能毁灭世界的未知神祇。
停止监听!停止监听!
快!
断开信号!
一阵兵荒马乱后,监听组的成员们,包括全球各地区所有负责此事的秘密成员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月云那懒散的声音:倒也……不必如此小心。呵,我又不是什么疯子神经病。这一段私事,你们听听也好,算是做个见证。
监听小组组长跟组员们对视一眼,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身体暂时放松下来,心中却更加惊惧。
祂,竟然真的能察觉到有人在监听,还能以未知手段,直接跟所有人沟通!那么以前那些小动作,就仅仅只是人家懒得计较罢了。
他打定主意,这次事件过后,回去立马辞掉这份在阎王殿门口蹦迪的工作。
什么机缘、什么机会,谁爱干谁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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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见证者,月云开始说正事:这次过来,一是我本人非常好奇,想亲眼见见你们。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奇葩父母,才能把好端端的女儿,给养成这副性格。
魏母嘴唇蠕动几下,似乎并不赞同月云嘴中的“这副性格”说法。但他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她根本没有胆量开口。
月云也不理会:第二嘛,身为魏莱的男朋友,我觉得我也有责任,就你们跟她断绝关系这事儿,帮她,分辨几句。
气氛又开始沉默,月云也不奢求普通人能顶住他的压力,自顾自道:当然了,要不要跟魏莱保持法律上的亲子关系,是你们的自由,谁也没权力干涉。只是我觉得吧……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饿死街头的父母,也是挺少见的。
这回魏母终于绷不住了:不……不是这样的!莱莱,妈妈是知道你交到了男朋友,所以才……
魏莱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无所谓!我不在乎。
这一下,连监听的见证者们都有些无语。
父亲无情,母亲无情,女儿也是一样的无情。
这特么都是什么样的一家子奇葩?
还有更奇葩的这位神祇,祂到底是怎么想的,偏偏就挑了这么一位“女朋友”?
月云心中叹息,安慰性的伸手捏了捏魏莱的脸蛋:以为女儿找到了饭票,所以你就毫无顾忌的将她扫地出门?冒昧的问一句哈,如果你养条狗丢了,你会出去找它吗?
魏母被问的愣住,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
魏莱爸爸突然大喝:她不配当我的女儿!而且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交涉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已经看出,月云并不想用超凡之力报复他们,而是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一直站在人民这边,而站在人民这边的人,自身就是道理!
月云看着一身正气的魏父,莫名笑了笑。
很好,敢开口就好,否则他还真不好办了:不配当你的女儿?你是指,她欺负同学的事情吧。
月云说的轻描淡写,魏父却像是抓住了他的致命把柄一般,忽然激动起来:欺负同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逼的一个姑娘跳楼自杀!这是谋杀未遂!我跟一个杀人犯断绝关系,我做错了吗?
月云不禁为他这一番言论鼓掌喝彩:是啊,跟一个……潜在的杀人犯切割,好像是谁都会做的事……
他嘴角上翘,讽刺道:特别您还是渝中区的纪委书记,就更应该带头,起表率作用了,对吧?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大义灭亲嘛……
他轻蔑道:呵呵,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魏莱会变成今天这样了。因为她从小得到的,不是父亲的爱,也不是母亲的关心。她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在目标和成绩之间的,无情的切割……
两人并不赞同月云的说法,尤其是魏母,明明她那么宠溺魏莱,现在竟然有人说她不爱她?真可笑,她爸爸还整天说她溺爱惯坏了她呢!
月云见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有一个朋友,打小就爱吃饺子,唯独不爱吃饺子皮。可是,饺子哪有没皮的呢?幸运的是,她有一个爱她的奶奶,每次吃饺子,她的奶奶都会把饺子皮扒下来,把馅儿留给孙女,自己吃皮。数十年以来,一直到她长大,都是这样。
他声音提高:你们觉得,这是不是溺爱?我那个朋友长大之后,又成了怎样的人?
魏父皱眉:这当然是溺爱!你的朋友绝对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尊敬老人。哼!恐怕你的女儿,也会跟这种垃圾一样。
魏母没说话,但看她表情,应该是赞同丈夫的答案。
月云却摇摇头:不对,跟你们想的正好相反。她长大后,每一次回去看望奶奶,都会想起小时候,奶奶是如何疼爱自己的。所以她一点也不自私,她开始将自己的饺子馅挑出来,分享给疼爱她的奶奶,分享她拥有的一切好东西。这,才是爱的循环。
月云满脸失望:而你们,把养育子女,彻底当成了一门园艺。留下想要的,修剪掉不想要的。无论这棵树苗,是不是正在无声的哀嚎痛哭。你们只是一味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手段粗暴的去切割一个未成形的灵魂……你们已经习惯了这么做,因为这么做,用时最短,效果最棒。
他紧紧盯着魏父的眼睛:对此,我深切的表示怀疑,你是否第一次这么干?因为那并非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你却干的无比熟练,无比利落,无比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你熟练的切割着女儿,也熟练的切割着同事,熟练的切割着一切不利于你自己发展的东西。
他语气幽幽:就好比……少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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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父悚然一惊,大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月云却并不着急,忽然又换了个话题:魏书记,如果我的调查没有出错的话,十年之前,你以程序不合规为由,一力否决了大名鼎鼎的华森药业入驻安桥,对吧?
魏父猛的捏紧拳头,那是他政治生涯中唯一的“败笔”:你到底想说什么?十年前华森引入一事,我问心无愧!哪怕现在的结果证明,它的确是一家优秀的制药企业。但在当时,它的手续不全,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就算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坚决反对!
月云笑得嘲讽:呵呵……您是想表达什么呢?您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魏父冷笑:随便你怎么看。也随便你怎么说。公道自在人心。
月云真想为他叫好:是啊,公道自在人心。只可惜,组织里的一颗颗人心,似乎并不认同你的做法呢……
魏父气的站起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