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子政一愣,强硬的拿下她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顺着她的衣裙替她脱了鞋,又将被子盖严实,就要转身离去。
肆月死了他当然知道,当初凤仪宫的人被杀的杀,仅有少数几人活了下来,肆月是被苏仪萝点名要走的。
他那时问过她,如果她想离开皇宫,他可以想办法。
可她拒绝了。
律子政不懂她在想什么,玉椒宫并非良善之地,但尊重了她的选择。
律子政也不懂,皇权争斗,与她一个小小宫女又有何干?
聪慧如霍卿荣,说的那句话真是对极了。
皇城里吃人,不流血,不吐骨。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还趋之若鹜!
律子政撇了大氅,单膝跪在床榻上,伸出胳膊掐住了霍卿荣的脖子,他手上的茧已经足够厚,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扭断霍卿荣的头颅。
可他一点力气使不出来,只是徒劳的将手贴在她皮肉上,狠狠低下头去,咬上她的脸。
交颈而眠,好像一对情深不渝的佳偶。
“求你,和我离开吧。”
霍卿荣紧闭着嘴巴,哼出一些听不清词的童谣,顺着他的发顶抚摸到发尾,灼热的体温又摧出她身上那股香,昏沉的让人逐渐说不出话,睁不开眼。
为什么要离开啊。
细长的手指捻起一缕发丝缠绕在腕间。
不是你们把主人赶尽杀绝非要住进来的吗?
霍卿荣伸出胳膊环抱住律子政的腰,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陪我,留在这里吧。”
律子政以为她说的是这座府邸,回应了她的拥抱:“陪你,永远留在这里。”
摒弃前尘旧恨,无关利权纷扰,他们就能睡在这张床榻上,直到枯骨成双。
律子政第二日是被脸上的伤口痒醒的,霍卿荣像只猫儿没见过鱼似的,一直在摸他已经成疤的伤口。
律子政睁眼看了她一眼,将脸往她跟前送,低声开口:“阿荣,好疼啊。”
霍卿荣停下动作:“他们没有给你拿药膏抹上吗?”
“有,谢良人给了,说那金疮药能补骨生肌,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可是奇痒无比。”
他在前线本就事多,那药痒起来,像是一千只、一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痒得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用过一次就再也没用过。
可他现在对上霍卿荣讳莫如深的眼神,多少品出些不对味。
霍卿荣果然开口:“可是,不漂亮了。”
律子政佯装生气,狠狠瞪她一眼,恶狠狠说道:“那不是很好,再也不会有人骂我花瓶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卿荣竟然也和南灵那个七殿下一样,是个如此在意容貌的人。
不过提起那位七殿下,律子政又开口:“南灵那位公主殿下,是你的旧相识?”
霍卿荣恋恋不舍从他伤疤处挪开眼,漫不经心答道:“她从前打仗受过伤,也在庐州养病。”
“原来如此,听她语气与你像是颇为熟稔,还特意托我带了东西给你。”
小七托律子政带来的东西是本册子和一封信。
荣大美人见信安好。
庐州一别已有五六年之久,闲暇时我仍在怀念从前我们隐姓埋名周游列国的往事。
数月前见大皇兄提及你咬牙切齿的模样,我便知道你们应该是相谈甚欢,“稻禾盟约”我已明晰,这名起得很好,早年我便说过,有你的帮助,我们南灵必能更进一步。
律国太子我见过了,你的眼光向来不错,他是个聪明人。我在燕绥山见到曹目后,立刻就赶往律国边境,可惜战场刀剑无眼,也不过堪堪救下他的性命。
他虽破相,配你有些不及,不过不要紧,我大哥你既看不上,我还有三哥四哥五哥,随信托律国太子捎去画像,你若有看上的,战事了了,我可亲自绑去见你。
七。
霍卿荣从信纸上抬头,正对上律子政目光灼灼的视线,挑眉笑笑。
“她信上说什么了?”
“无非是叙旧,那本册子你翻开看了吗?”
律子政见她随手烧了信,心思便落到剩下的册子上,伸手就要去拿:“还没。”
霍卿荣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抬脚就领着芷兰离开:“随你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