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使唤起人来还是挺顺手的。

除了昨天应下任务后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脱口而出的“大姐头”称呼让你瞪了他两下外，从今天的行为来看，山口忠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小跟班。

他很有自主性，或者说主动性有点过了头。

早上你刚到学校门口，他就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恭恭谨谨地呈上了一份早点，看起来像是便利店买来的面包和牛奶。

但你并不需要，挥挥手告诉他你早上都是吃了早饭才来学校的。

三年级和一年级在不同的楼层，他每节课下课都爬楼来到你的班级外边，但又不敢进来叫你。

对他来说，三年级的学生都是大孩子，大多都比他高大成熟。他战战兢兢打量进出的前辈们，却始终在门外徘徊。

山口忠最大的勇气也不过是趁着门口没人探头朝里看看，还没看到你的位置就在某个学生问他有什么事的时候吓到弹开。

这天不巧你没什么外出的心思，上午的课程都快结束了你才从同学的谈论中听说“教室外有个一年级的每次下课都来不知道是找谁，问他也不说话”。

你：……？

到了中午，你严正申明让他听你号令不要自作主张，他这才懵懵懂懂地点头，又问你现在需不需要他做什么。

你：……

你打发他给你跑腿买汽水后让他下午放学后等你。

“我们要进去吗？”山口忠缩起肩膀。

三层的混凝土极简风格建筑立在街道深处，透过一层的高大玻璃能看见里面直接天花板的层层书架。

离开熟悉的区域坐上陌生的公交车来到完全没有到过的地点、没有接触的场合，这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更何况他的胆子并不是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相对熟悉一点的你就成了他紧紧依附的对象，哪怕你们昨天才说上话。

“不然我们来这里干嘛。”

你觉得他问了一个傻问题，一边领头走在前面一边问道：“你没去过书店吗？”

“家附近漫画书店和旧书店去过，但是我没去过这么大的。”

他小跑着跟上你的脚步，一进入这栋建筑他就张大了嘴巴。高耸入顶部的书架、排列细密得和梳齿一样的书册，他仿佛置身于纸与知识的原始丛林。

身边经过的顾客都长着成年人的模样，拿着他看不懂的书垂眸细读，那是大人的世界。

他左顾右盼脚，步也慢了下来。一些地处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孩童的好奇心终究是占了上风，压下了初到此处的不安感。

“等等我——”

当然，仅限于有小伙伴在身边。

周围太安静了，他发现自己落后也不敢大声喊你，只得焦急地再次追上你的步伐。

一前一后背着的两个书包哐哐响，他吓得手忙脚乱，抱紧胸前的书包，做贼似的弯下腰快速穿行，差点迷失了你的身影。

“你是要来看书吗？”见你终于停了下来，山口忠终于呼出一口气，拍了怕紧张得怦怦跳的胸脯。

“不看，买。”

你言简意赅，从下到上扫视着书架。

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问道：“你要买什么书啊，这边……这边好像都是外国的书。”

他充满敬畏地看着书脊上的字体，觉得这边的书架比起其他来还要更高大和威严一点。

“喏，那个。”你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指着顶端那明显是系列的黑底烫金字的书册说道。

山口忠望望书架又看看你，很快反应过来。

“我给你拿！”

以他的身高想要独立完成是不可能了。他四下张望一阵，没有找到踩脚的凳子或者梯子，犹豫一阵转身出了通道。

不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三层踩脚凳同他一起来了。

男人看到山口忠所指很讶异，但还是给你们取了下来。

“这个很重哦，我来帮你们拿着吧。”他双手端着被包在封套里颇为厚实的系列书册，“这个是《哈利·波特》的英文原版，在另一边有译文版，要不要试试那个呢？”

山口忠知道这个名字，但他没想到它对应的原文书包装看起来如此严肃。

“我就要这个。”

你意识到山口忠的身板还是太小了点，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来说远远不够。

山口忠在你有点复杂的目光中费解地摸了摸头。

难得自己出来买一趟，既然这样，你瞧着和善的店员，小手一挥让两人跟着你走。

接下来，你选了很多感兴趣的书。从数学到经济，从音乐史到美术鉴赏，很杂乱，许多也不像是小孩子会看的枯燥内容。

位置不高的，你一个眼神山口忠就主动替你拿了下来；够不着的，轮到店员出场。

男人像个任劳任怨的运输工具，还是替补版，把各种像板砖的书册从书架运下来。

他本来有些怀疑你是在折腾你身边的男孩，毕竟那孩子一看就是背着你们两人的包而你两手空空只做指挥。可是在山口忠好奇地问你书的内容而你也没有不厌烦回答——甚至言之有物后，他也不确定了。

还有，年纪小的那个男孩好像看上去……没有不乐意的，甚至要抢着搭着凳子来取，一副能不被抢工作就尽力去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