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揣测我的目的——”

低沉的嗓音响起，蓝染好整以暇地看着京乐春水。

“还不如多花一些时间备战。指派人手巡逻警戒也好，集体撤退避难也好，胜过你待在这里和我闲聊。”

闲聊？我这是在聊天吗？明明是在试探情报。

京乐春水唇角下压，前一句没什么问题，后面一句就是在羞辱他们了，他不得不为同僚正名。

“说什么呢？临阵脱逃这种事，护廷十三队绝不会做。”

“是啊，你们只会对无辜且没有能力反抗的人下手。”蓝染双眼含着笑意嘲讽道。

京乐春水呼吸一滞，握紧垂放在身侧的手。

这个敏感时机，蓝染提到的只会是那件事。

——十二番队队长涅茧利擅自行动，私自派人至流魂街抹杀大量平民，以弥补虚圈遭遇侵袭损失的魂魄数量。

平衡至关重要，这是三界运行的根本。负责监测各界数值的技术开发局第一时间发觉虚圈遭遇的麻烦，立场问题没想过派人援助，也来不及。虚圈的魂魄以极快的速度消失，涅茧利当机立断，未将行动上报便带人前往流魂街进行灵魂数量修正。

之后的正式会议，山本元柳斋重国质问涅茧利为何擅自行动，涅茧利解释完自己的立场以及正当理由，反过来指责山本元柳斋重国，若是他千年前杀死友哈巴赫，就不会有后面这些问题。

这件事倒是错怪山本元柳斋重国了，他很确定自己当时成功斩杀友哈巴赫，那时的灭却师之祖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只不过，“杀死”和“消灭”有别。

山本元柳斋重国没能消灭友哈巴赫，留守灵王宫不管下界事务的兵主部一兵卫明知这一点，却毫无作为，傲慢地选择放任。

兵主部一兵卫认定友哈巴赫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就算护廷顶不住，真让敌人打上灵王宫，零番队也绝无可能准许其通行。

罪魁祸首不是山本元柳斋重国，而是盲目信任自身拥有的万物真名掌控力的兵主部一兵卫——他才是导致原定未来尸魂界几近覆灭的凶手。

“我无话可说。”京乐春水放松紧绷的肩膀，无奈叹道。他无意撇清责任，虽然动手的是涅茧利，但默认的他们也是帮凶。他认为这是维持世界平衡无法回避的“必要之恶”。

京乐春水这种坦承恶行的作为值得蓝染高看一眼。

一定会有人觉得不公平，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平。规则由强者制定，弱者生如浮萍。

京乐春水和来接班的朽木白哉交换，人力不足调整了监视蓝染的人数，从三人改成一人。这位朽木家主听闻蓝染目前常驻中央四十六室议事厅，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极致的猖狂，目无法纪，和他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朽木白哉注视坐在位置上的棕发男人，对方随手抛给他的星章，已被他转交给技术开发局，涅茧利正在全力破解星章的运作模式。

【你的目标，是藏在阴影中的鼠辈？】

敢对灭却师之祖使用这种污辱性称呼的，非蓝染莫属，除他之外，不会有人比他更不把来势汹汹的敌人放在眼里。

即使是灵王来了也照样一视同仁，打从心底不含一丝尊重。

【是，但也不完全是。】

【……】

如果蓝染惣右介此时能做表情，无论是刻意还是情不自禁，大概都会对另一个自己给出的答案大为不满。

说了等于没说，和废话没两样。

他是个聪明人，听出蓝染眼下没有与他深入交流的想法，他们彼此距离靠近，但是他无法读取蓝染的心声，碰触不到对方心里真实的思想。

蓝染正在看卷宗，虽然没说出来，但的确是觉得同位体颇为吵闹。

话太多了。

无时无刻都想从他这里挖出点什么。

他怎么可能详细交代达成目的的手段？要说也是等一切准备就绪，事情按照既定轨迹发展时再说出来。

当然，如果另一个他能自行猜出全貌，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朽木白哉对蓝染的态度始终如一，并未放入私人感情，单纯将蓝染视作任务目标。

其他人没有朽木白哉做得这么好，态度多少反应在表情与肢体动作上。

【你把他们的敌意消除了。】

蓝染惣右介感叹，为另一个自己未耗费多少心思就成功塑造的形象，也为队长不会记取教训的天真。

太愚蠢了，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仅凭拯救一些人，就能让人以为他是“善”吗？

灭却师宣战的那一日到来，瀞灵廷全员就位，分布于各区域主要通道严阵以待。

青色火柱直冲云霄，伴随浩瀚灵压与剧烈声响，高浓度灵子火焰强势侵占视野，燃烧的熊熊烈火浮现人形轮廓，身穿白衣的军队踏进尸魂界的土地。

空间撕裂的波动被远在战圈外的男人察觉，他轻声叹息，脸上浮现浅浅微笑，表情流露一丝期待。

“终于来了。”

——我等待已久的原材料。

“什么来了？”席地而坐主打一个自在的京乐春水开口问道，改变单手撑下巴的慵懒姿势，直起上半身。

敌人预告进攻的这天，又换回他来监视蓝染。

他其实隐约能猜到蓝染话语中的含义，但说他自欺欺人还是谨慎都没关系，他就是想再确认一次。

下个瞬间，他的坚持不再重要。

警报鸣响，尖锐的鸣笛声回荡在他们所处的空间，京乐春水手撑膝盖站起，意识到敌人来袭，采取的优先行动竟是看向蓝染。

就这么看着，是一种无声的等待，又好似笃定即使什么都不说对方也能明白。

“你是不是太不见外了？”蓝染收起卷宗。

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敢理直气壮地把他当代步工具。更何况，他们没那么熟，实际认识不过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