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看着算盘，露出一个介于弟控和慈父之间的微笑，随后他又看向曹想宁：“哥儿几个有现成的经验，但既然你们老板没有卡合同，也就没我们什么发挥空间了，只能回归这个群的老本行——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几人边说边聊，厉明又不由得好奇——池浪是怎么进群的？

现在他已经懂得了有想要得到的答案就要主动问的道理，于是他碰了碰池浪的膝盖，用稍低的音量问：“那你呢，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的？”

鱼刺带点兴味的眼神扫过来，池浪也就不打算收声了：“我进群纯粹依靠过硬的游戏实力和极强的个人魅力，这帮人都想认识我……”

鱼刺的眼神半路向上一翻，转换成一个大大的白眼。

曹想宁的表情也很是嫌弃。

算盘用和说他们“很亲”一样的语气认真道：“池浪，这个群里除了乔戈里和陆宇意，你最神经，我说真的。”

除了算盘本人，其余四人全部爆笑，一时半会儿收不住的那种。

笑了一会儿，池浪大大方方地承认：“没说错啊，要不也不会有那么些外号了，这是我个人魅力最突出的一部分……”

鱼刺开始揭露真相：“你闭嘴吧——其实就是他太傲，刚来LPL就要跟老莫争野王的名号，但GAO一直没赢过TAG，池浪就说得控制变量，另外找八个人，来两局自定义，前后只有他们俩互换队伍各打一盘。老莫寻思，我们群里除了他刚好还有七个人，各位置除了上单人数正好都是二，就把我们都喊去，上单用机器人顶上，大川观战，莫名其妙地打了两把。”

还有这种事？厉明瞄了池浪一眼，发现他竟然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羞耻感，一个劲低头用食指上下搓着额头中线。

“然后呢？他赢了吗？”厉明带着比他们这场非正式比赛更莫名其妙的期待问。

虽然大概能猜到不可能两把全胜，但连败是不是也有点儿……有没有可能打个平手？

“你让他自己跟你说吧。”鱼刺卖起关子。

厉明立刻看向池浪，后者终于停止给额头做马杀鸡。

池浪深深地提了一口气，试图令表情不那么尴尬但未果：“输得非常彻底。从那天起我就被打服了，承认了老莫是名副其实的野王，从此安分下来，老实做人，沉淀实力，等待有朝一日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关系也是熟了，曹想宁忍不住吐槽他：“你这自我检讨还不忘持续给自己赋魅。”

厉明有点儿想笑，但又觉得自己应该和池浪站在一起，帮他说话：“这次常规赛不就赢了吗。”

鱼刺忽然撑起脸颊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所以在你心里，现在你的打野才是真正的野王。”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吧？让他点头摇头都不是。

厉明脸颊一热，马上意识到套话的来了。

但他又想，凭借鱼刺的敏感程度，恐怕早就有所怀疑了。

池浪也好整以暇地看向厉明，准备听听他怎么回答。

厉明避开了人称陷阱，表达模糊但意义明确地说：“成绩说话，谁赢谁就是。”

鱼刺轻笑一下，重新给自己满上，示意大家碰杯：“那就祝想赢的人一直能赢吧——尤其是你，宁宁，试训顺利。”

曹想宁也知道鱼刺看出了什么端倪，忽然收到祝福，手忙脚乱地跟人碰杯。

吃完，五个人分作两拨各走一边。

池浪没喝酒，开车回去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一些以前群里人都知道，跟厉明透露也没关系的事。

“别的队要么取代不了，要么有人情，但按理说李富贵那边是有空间的，但你知道算盘为什么没有跟陆宇意去那儿试试吗？”

池浪开车的时候厉明的神经会更放松一些，也不容易晕车，更有说话的兴致，他问：“为什么？”

“算盘是S城本地人，但家庭条件不算好。父母都没了，但上面有个奶奶，下面还有个弟弟，都靠他一个人养活和照顾，而李富贵在H市。”

原来如此……他根本没法丢下家人到外地去。

“因为说了要一起走，算盘本来很纠结，还是陆宇意劝他别想那么多，就冲SA，留在本地肯定更好。还说就算他俩不一起打了，肯定也能各自打出成绩来，到时候赛场见。”

厉明很意外，忍不住道：“这是陆宇意说的？我对他肃然起敬了。”

池浪笑笑：“虽然今天咱们几个都不是外人了，但毕竟提了算盘肯定伤心，所以有些事鱼刺就没说。”

厉明很理解地点点头。

他不由得粗略盘了一下这帮电竞选手的家庭情况，还真是有些七零八落……

“都不容易。”

“所以有时候想想，能有一群人不定时地凑到一起吃顿饭，还挺好的。”池浪说。

“嗯，吃饭本身就是件挺好的事儿。”

“那你以后准备稍微多吃一点吗？”

厉明露出有些噎住了的表情——他是怎么把话头拐到这上面来的？

“……那要先问问我的胃能不能承受。”

晚饭池浪竟然没有监督厉明多吃几口，这让后者感到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池浪是跟人有约，要带夜宵回来。

大晚上，九点多，跟人约在外面。

而且还不说是去见谁，干什么。

厉明心里犯着嘀咕，却没有多问。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来得及。池浪说完话捏了捏他的手就走了，根本没给他提问的空间。

等人走后，厉明趁rank间隙躲进茶水间，第一次仔仔细细翻看手环功能，试图查找池浪的定位，却发现池浪的账号是父级而他的是子级，他没有越级查看的权限。

也就是说，只有池浪能掌握他的信息。

厉明舔着后槽牙要气炸了，回训练室后也没心思练英雄了，点开路人局就是乱杀。

乔戈里走进包厢时，池浪正懒散地坐着，手里一下一下转动着喝剩一半的饮料瓶。

服务员奉了茶，池浪却没动。

乔戈里坐下来，自顾自地边烫餐具边报了俩自己要吃的菜名：“什么事儿啊，这么急？我这季后赛一轮游刚从赛场上下来，虽说BO5没打满，但也打了四局呢——又虽说已经正式放假了，但复盘会上被教练骂得退役的心都有了……你就不能等我再平复一下心情吗？累得气儿还没喘匀呢，就来见你了。”

“我看你这肺活量也没受影响啊，再说晚点儿约你们都放假出去浪了怎么办。”

服务员用平板帮乔戈里点好了，问他们还需要什么。

池浪说：“谢谢，我们聊两句，一会儿上菜了再麻烦你。”

服务员应声退出了包厢。

“你这赛季是结束了，我的比赛还要过几天才打，事儿早说早安生。你点单我付钱，亏不了你。但我不在这儿吃。”

乔戈里斜眼瞅他：“给人送餐位费来了？这家餐厅包厢低消可不便宜……”

“我点的都让打包了，就是不想跟你一块儿吃而已。”池浪打断他，说得非常直接。

乔戈里倒水的动作一顿，他很快笑了笑，继续把水倒进水盅。

为了和人快速拉近距离，乔戈里练就了一身咋咋呼呼的装傻本领。但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个聪明人，还对他有敌意，那他也没什么好再装的了。

“我什么时候惹着你了？不能吧。总不能是来看我笑话的，你也没这么闲啊——哦！”他灵光乍现，伸出一根手指，“是因为拍宣传片那天我间接把厉明放跑了吗？那天到底什么情况？他跑出去干嘛了你那么急？感觉当时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你都要直接揍我了——不过你放心，你让我把嘴闭严，后来玄序也让我一个字都别多问，所以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池浪不想听他废话：“既然都说了一个字都别问，那你现在也不该问。你不需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希望你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落地记清楚，别瞎惦记不该你惦记的人。”

乔戈里一头雾水：“什么人？除了厉明我也没……”

池浪突然使劲捏了一下饮料瓶，发出“咯嘣”的噪音。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门上菜，上完很快又在寂静诡异的气氛中退出去。

这是家茶餐厅，多的是碳水，而乔戈里长年减肥，所以没敢点太过分的，只要了一份虾饺皇和一笼凤爪。

乔戈里发现池浪本就来者不善的眼神在他提到“厉明”两个字时瞬间变得更冷。

池浪耷着眼皮，像是从一个锋利的角度斜切截断了乔戈里一贯亲和待人调笑待事但其实从来都漫不经心的态度：“说的就是他。”

后腰离开椅背，手肘弯折向前顶出——怕对方听不清似地，池浪朝前探了探身子：“厉明，和我，我们两个在谈恋爱。我是他不折不扣的男朋友，我们是再正经不过的恋爱关系——不是你那种轻浮儿戏的炮·友游戏可以相提并论的。所以，别打他的主意。”

说实话，被别人正牌男友找上门来当面警告，乔戈里觉得挺好玩的。

但因为这个人是池浪，场面又变得好笑起来。

乔戈里夹起一只虾饺，嘴边的笑已经酝酿好，原本下一秒就要丢到池浪面前——

“你有过多少炮·友、你和飞鸟是什么情况我都懒得管，但你自己掉价，别捎上我男朋友。”

——如果不是他提到了飞鸟的话。

一切忽然都变得没劲极了。

食欲丧失，乔戈里悻悻地放下筷子，平铺直叙地说：“他已经当场拒绝我了，我也知道他有‘对象’了，只是没想到是男的，更没想到是你——那天见过之后我就没再去烦他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池浪没什么多余的表示，只说“那最好”，便起身跟着门外的服务员去拿打包好的茶点，结完账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