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祁禧没想到她会推门而出，更没想到她开口是为了说这个，悬着的心因此落了半截。

芍茘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想，但她方才回房后，连灯都没开，就直接躺到了床上，紧闭双眼。

黑暗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了，万籁俱寂，她的心却嘈杂无比。

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她耳边不停地争论。

一个在说祁禧跟你不就是普通的契约关系，另一个又在大喊，他怎么一点都不守山规，把你当替身。

就这样吵了大半夜，芍茘猛地坐起身来，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想东想西，竟把自己的脑子都想糊涂了。

不过就看到两个一样的名字，就连去问的勇气都没有了。

若是文狸在此，势必是要对她恨铁不成钢。

什么替不替身的，找个机会问上一问，不就一清二楚了，何苦在这里翻来覆去。

若是真，便让他离开，一了百了，若是假，那也能解了她心里悬着的疙瘩。

正正好，等风悬之症彻底结束，长夕节上便去问，结果如何，便全凭他如何说。

如此，芍茘便再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开门，想淋淋雪让自己冷静冷静。

不曾想门外还有另一个淋雪的人，他似乎是刚想离开，乌发落雪，虽然知道他是赤豹，不畏冷，但这寒天雪地，芍茘见不得他背影萧条，又扯不下脸面。

便冷声冷气地随口扯了这么个理由。

她当然不指望在常年落雪的灵溪山大半夜能喝上莲子羹。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祁禧显然不那么认为。

似乎是她这句话，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说完，便急匆匆地往风雪里去了。

他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起，而后越来越远，芍茘叹了口气，干脆也一起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问，最后在妖侍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找到了厨房。

歇火很久的厨房又亮起灯，妖侍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忍不住开口道。

“山君想吃什么，让我们这些下人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芍茘没说话，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虽美，但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妖侍见状不敢多说，把脸转过去求助似地看向她身旁的青年，若是让他们山君知道他让客人亲自动手下厨，免不了一顿责问。

青年缓声，不过不是回他，反而是问。

“这厨房中可备有莲子？”

……

看来这是非要下厨不可了。

“有，我去给您拿过来。”

妖侍打不过就加入，灵溪山虽然常年落雪，但莲子还是留了不少存货在库房。

等妖侍将莲子端来，厨房已经生起来火。

秀英山君此刻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做言语。

妖侍把莲子放下，便有眼色的找借口离开。

厨房内就只剩下芍茘和祁禧两个人，祁禧将莲子端过来，要水淘洗了好几遍，然后又花了点时间，将莲芯挑出来。

“把莲芯炒了把，我想吃。”

祁禧怔了怔，疑惑道。

“你不是不喜欢吃苦？”

莲芯微苦，芍茘分明不爱苦味。

“突然想吃了。”

芍茘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毕竟今日火气实在是大了些，若再不吃点清热的玩意，便是心里苦了。

另一边，飞云一回去，便急急忙忙地摆好了占卜的东西，龟壳铜钱全用上。

蛇妖的事他琢磨了一上午，没琢磨出头绪，干脆回来算算他可能消失的行径。

这个对他来说倒是不难，梅花六爻这么一算，没过多久便得到了结果。

桌上的铜钱还摆着，飞云做完正事，看着面前的几枚铜钱，突然生出了些好奇心。

这种好奇心是压不住的，反而越压越上涨。

芍茘和祁禧的关系，他实在好奇，他才不相信他们是普通的契约关系，可是看他们相处，又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对爱侣。

管他呢。

等他算上一卦，便什么都明了了。

就这样想着，飞云毫不犹豫地摆开了铜钱，铜钱被他抛起又落到桌上，滚了几圈，最后却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啧……奇了怪了。”

飞云看着桌上的卦象，不可置信地将头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会这样？”

桌上的卦象明晃晃地告诉他，他确确实实没看错。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因为这卦象上说他们二人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跟他扯呢？

没听过秀英山的山君有伴侣啊？更别说拜过天地了。

飞云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卦不准。

不信邪，他又算一遍。

结果更夸张了，天作之合。

飞云还是不信，算了一整夜后，他顶着个黑眼圈出门，眼睛看东西都在重影。

外头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檐的雪团落下了，砸了他一头，又痛又凉。

那股凉意将他浇得缓过了神，他站在门口半响，暗下决心。

虽然祁禧这人他不太喜欢，但芍茘愿意来帮他，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既然是恩人命中注定的姻缘，那他便勉强帮上一帮。

只是祁禧，真是得了个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