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瞧。”楚楹在他前头对他指了指道,“这一处地方,原是溪水村先前的农田,我儿时总喜欢坐在树下,看爹娘耕作,但如今这里已修成了一条水渠。”
“这一处地方,本是村长家以往晒谷的地方,那时村长家的晒谷场是咱们村最大的,每逢秋晒时,我总喜欢跑去看,如今已经修成了供人歇息的茶寮。”
净泽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道:“师妹记得真清楚,可我却有些模糊了。”
楚楹停了下来,嘴里的笑渐渐收拢,开口道:“其实我也有些记不清了,长大后回来看,想来想去,想了好久,好像也只记得这两个地方了。”
但她又笑了笑道:“从前总觉得,从家中跑到农田,好远好远,可如今看来,其实也不过就几步路。”
“师兄呢?可还记得自己曾经的住处在哪儿?”
净泽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四周,末了轻轻一笑:“在那儿。”
净泽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这树好似并不那么粗壮,看起来很普通,漫天落雪簌簌落下,堆在微微虬曲的枝干间,显得更不起眼了。
如今那里,好似被遗弃了,它落在一户人家的后头,被挡了大半部分,只留下半侧身子和堆满白雪的枝桠。
“这棵树,是我亲手种下的。”
净泽不自觉迈开了腿,穿过沿街的屋舍,从狭小的土路穿过去,很快来到了那棵树前。
“这么多年,它也长大了。”
楚楹跟了过去,看着净泽蹲下身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张了张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净泽依旧在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终于还是道:“师兄不问我为何要寻你?”
净泽终于动了,他把配剑放在了身旁,开始用手挖起了身下的泥土。
他把积雪先捧起放置一旁,又用力地将手没入土中,一下一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师兄?”楚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见他依旧没有停下,楚楹看了看四周,捡起一根看起来不那么脆弱的小木棍,同他一起挖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没用任何术法,而是用最原始普通的方式,如挖掘什么宝藏一般,挖着挖着,碰到了一个坚毅的东西。
两人停了下来,而后净泽先一步把那东西拿了上来。
是一个小盒子,色泽已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周遭都变得暗沉了。
净泽轻轻眨了一下眼,面部却依旧没什么大表情,而后他打开了。
里面静静躺着的,竟然是一本书。
但楚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书,因为书衣上,没有写任何字。
她没有问,只是觉得,自己此时不应该出声。
倒是净泽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何来寻我,所以我并没有问。”
楚楹抬眸看着他。
净泽也抬起了眼,与她对上,又垂眸看向手中的木盒,好似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还不到时候吧……”
楚楹皱起了眉,觉得还是应当再说明一次:“师兄,有一个高阶邪祟,好像在寻你。”
净泽抬眼毫无波澜地看着她。
“师兄,我虽不知她为何寻你,但她找你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儿,如今你需得小心谨慎,最后马上就离开扬州。”
净泽听完这话却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咧开嘴笑了笑。
“师兄!”楚楹有些惊愕,也许是意识到他并没有感知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便再次加重了语气。
“那邪祟能力非凡,不仅有了自主意识,还有祸世之力,来日说不准便会给人间带来灭顶之灾,师兄还是听我一句,能避则避,或者……随我去一处地方躲着。”
楚楹本想说灵月泽,但想起灵月泽也算是世外之地,世人只有所了解,并不具体,便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她说了这么多,净泽却没有丝毫意外,而是很冷静地看着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楚楹终于反应了过来。
“师兄来扬州,并不只是为了回溪水村看看,对吗?”
“媛娘在找你,而你也在找媛娘,对吗?”
净泽笑带上了几分苦涩,他闭了闭眼,面中多了几分释然,却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师兄可知媛娘是什么样的存在?又对她的能力知道多少?如今你要找她,可有几分把握?”
楚楹的眉头拧的死紧,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净泽为何要去找媛娘?
难道……他和李尧是一类人。
她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这就意味着,他们会是敌人。
净泽睁开了眼,决绝道:“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就连下面的人也不足我了解她。”
下面的人……
楚楹的眼中一下多了几分警惕。
他居然会知道冥界的存在,就连与他们相处许久的安七都不知道,他怎会知道?难道……他曾经遇到过冥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