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去看看他的名字,没有去翻动他的记忆、他的天赋、他的爱。
“……”
与我“接触”的每一个人,甚至是真人这样的咒灵,我都可以去了解他们,知晓过去,窃走爱意,获得他们所留下的“天赋”,一切只凭我想不想。
长长的条码在滚动,哒哒哒哒,定格。
「基础刑侦技巧-来自湧上 凌」
他是个普通人,也是一名刚上任不久的刑警。
我恍惚地浏览着绝对希望那成千上万的条目,密密麻麻的名字星河般流动。那时候,天真的我并不是因为知道湧上先生的身份才决定捅上自己四个窟窿也要把他救下来的。
我只是要救他,救被困在那栋死亡黑线汹涌的洋房里所有成为咒灵提线木偶的人。一种无关任何立场的朴素愿望在令我拯救眼前即将成为残酷故事中炮灰的大家。
勇气与正因稚嫩才熊熊燃烧无法扑灭的火苗在支撑着我做出种种如今的我再也无法复刻的惊人之举——我在幻境中鏖战整整四天不眠不休杀尽虚拟的亲朋好友,最终还有余力亲自了结自己的造物,毫不为其所动;我拦在甚尔的刀下,以平凡的肉躯挡在天内理子前面,相信爱理,相信倒在地上的同伴。
绝对希望是一剂毒药,我这么认为,自顾自把它封锁起来,以此感到骄傲。同时又不肯冷漠与世隔绝,仰着脑袋梗着脖子也要承受它带来的代价,承受那些无穷眼泪的折磨。
这种处理方式,归根结底只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罢了。
我这个懦弱的胆小鬼,宁可做个被不成熟的孩子们指指点点的倒霉蛋,也不愿去背负力量,做一个真正伟大的人。
是啊!是啊!我还没学会走路呢,还是个总喊爸爸妈妈请爱我的小孩子呢,为什么要考虑那种事?
哈哈哈,啊,对了,当初非要把真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大脑发热把人家当成沙包揍,想要让委屈的自己出气而已。
为什么还不把他打个半死然后以咒灵操术调伏吸收呢?放什么长线啊,他现在和谁一起玩重要吗?如果真的是危险分子,往后要是惹到我了,见面再干掉不就好了……
一种幻觉般的热量在我的双眼之中积蓄,在胸膛涌动不息。
“湧上先生,你最后说过,不要我带着你的名字活下去的。”
可你带着我的名字死去了。
“黯,你说什么?”
真人正把自己从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拔出来,他颇像一条长长的橡皮糖,从通风口爬出来之后,扭曲的四肢躯体又充气般恢复了人形,弯起眉眼低头看我。
我在强行掩饰自己的病态,毫无表情的脸比之以往要僵硬几倍,真的像个面瘫患者了:“他在这栋建筑里?”
“是的呀,就在酒吧隔壁夜总会的私人包间里,在玩那个叫什么……麻将的东西~”
我弯腰正要从脚边的地上把已经被拆掉的通风管道金属板拿起来,却被一条胳膊拦下了。真人推动我的肩膀,顺势轻轻握住了我的胳膊,前走一步,如同惯性般轻巧的推力就令我整个人贴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忙了一天,黯已经累了。”他说。
“我很想试试怎么才能让变得很小很小的人类恢复体型呢,平时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好不容易黯有了想杀死的人,那家伙和我代替监狱保管的重刑犯们都一样坏,不是吗?让我去解决他们就好了呀。”
他的手很凉,咒灵的皮肤细腻而光滑,永远保持着非人的精致和完美。
大概是到处跑了一天,身体素质太差的我耗费太多精力了,困倦之意上涌,我这双眼自天黑后就没有完完整整睁开过。
“……手拿开,然后把通风口修好。把你那个东西分给我一个,然后你可以走了。”
真人看上去有些失望,他因为要把自己搓圆弄扁克服地形限制而完全披散下来的长发正略显凌乱地搭在肩头,几缕灰蓝色的发丝遮在五官上,衬得整张脸有些阴郁。
只是听话地重新系好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伸手探进我裙子的口袋,抓出一把干瘪脱水的小人干。
“真是的,黯要把我当成替罪羊,还不让我一起去……要让那家伙吞下去吗?可没有我,你怎么让这东西恢复原状,膨胀变大撑破那个男人的肚子呢?”他的手指颇为灵活地玩弄着那些被缩小到极致的人类,像弹珠一般将它们夹在指间。
我继续伸手掏向自己的另一只口袋,把剩下的东西也塞进他的掌心,以至于他两只手捧不下的部分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明知故问。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开窍搞清楚现状了。”真可惜,最好像在【里】时那样,骗得他团团转才好呢。
真人看着眼前这些多到捧都捧不住的小东西,就像掬了大捧糖果的孩子,异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闻言他抿唇微笑,语气实在令人起鸡皮疙瘩:“原来黯真的这么厉害呀……既然你不知道,那么就是秘密,不告诉你。”
我停下了端详手中脱水而坚硬、面孔狰狞的胚胎般的人类,转身就走。
咯咯哒哒的条码摇动声在脑海里响起。
「毒丨品贩卖经验-来自星尾太壱 」
哦,这个毒贩被判了无期啊。
那个呢?那些呢,刚刚塞满我口袋的其他人呢?
我左思右想,只是头愈发疼痛,痛得它好像马上要爆炸了。只要停下思考,那种可怕的疼痛就会立刻消失,徒留一个眼神迷茫的我。
回家找妈妈变成了唯一的选项,越来越脆弱的身体和病变的神经在努力保护自己。
我只要继续选择和往常一样逃避就好了,先把这个诅咒师干掉,然后回家。父亲今天应该下厨了,早晨我出门时他刚从集市买菜回来。最近因为我整日在外跑不回家,母亲眼不见心不烦,状态也好多了。
有真人的精准定位,只需潜入对应房间事情就算解决了大半。当我手中端着酒水推开包厢的门,大喇喇走进去时,环视一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人群间那个长相阴鸷的细瘦老头。
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故事到了最后关头,只要我能合情合理不引人注目地解决掉这个老家伙——把锅直接甩给真人可以,凑近了给他来一发半秒钟的无量空处撑爆大脑也可以。满屋子的乌合之众,在我手下走不过三个回合。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我的人生总是如此,也许因为自己是炮灰背景板,也许因为自己沾了他人的光,徒手制作的主角光环竟初显成效——我的生活总是在反复上演按部就班的故事,以及这段故事的骤然追尾。
身后,从我前脚刚关上的包间门外,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破门而入!
“嘭!!!”
我几乎瞬间就被那股平推而过的力撂倒,完美表演了何为紧急卧倒和贴地滑行。
伴随着身后爆炸般的巨响,装饰低调奢华的木门成了碎片,屋内的所有人都只能在同一时刻惊魂未定地矮身抱头伏在地上。
手中的盘子连带酒杯全部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摔了个粉碎。我因为距离门口太近首当其冲,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前,企鹅滑行般一个猛子扎进了墙角,无从刹车。
“坐标显示,就是这里——”
“抓逃犯!全部不许动!”
震慑全场的女声在大门爆破的无形气浪席卷过后传进了房间里趴在地上的每个头昏眼花的人耳中。
我的天灵盖顶着墙角的踢脚线,两只瞪得极大的眼里装满呆滞,干的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口袋,用咒力把那位星尾先生给烧干净了。
“……”
我真傻,真的。
所有的前因后果像一阵裹挟着碎片的风暴在脑中盘旋,我立刻发觉自己这一整天办的事情是多么可笑。
如果爱理知道自己关进去的罪犯越狱了,系统再用之前冲绳就展示过的那个“全图显示”的功能,把对方的坐标告诉她的话……
我撅着个屁股扎在墙角的动作带着一丝被生活戏弄的荒诞无稽,半晌才在炸开了锅的包间里各种各样的震惊愤怒夹杂恐惧的声音里听到第二个熟悉的嗓音。
“咦,好热闹~爱酱,哪个是悠仁他们遇到的诅咒师?”
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的足音昭示着这突发状况的始作俑者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颇有登场范儿。
好吧,我就说这种被无形之力推动的感觉这样熟悉,原来是悟啊。
刚刚那是一发毫无攻击性的「苍」。
两个强得过分的主角来善后,还干我什么关系呀!
我不会,又中了系统的计谋吧!
“……”
还说自己不是连环怪梦里的那个恋爱脑黑老大,一牵扯到和顺平他们相关的事情,这不是有饵就上钩吗?!
我趴在地上,一阵万事万物都在身边旋转的病征过后,我有种思乡的豁达感,最后嘴角擦过地面,笑了。
鉴于我们都还没活太久,可知想死只是一种思乡。
“如果有人打我,我就会躺下。”脸朝下五体投地的我说。
无所谓的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