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腕,手中武器抬高,纯净的正能量瞬发覆于刀刃之上。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面前的橱窗蛛网般炸裂,诅咒肉山般的身躯整个趴了上来,术式发动!
脖颈处传来强大的无形拉力,带着躯体拔离地面。被死死勒住的窒息感攫取空气,我挥刀的动作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动作很轻,只是割断空气般。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一道威势骇人的正能量竖劈而下,横亘废弃的老商铺,自屋顶直到地板,如同切开的蛋糕,霎时分作了两半。
“轰!”
处在刀光正中的诅咒,庞大臃肿的身躯陷入地下三尺,原本发动中的术式也瞬间解除了,一道狰狞的刀伤横亘在体表,正能量与负能量碰撞滋滋作响。
脖颈上的束缚消去,我顺势自由落体,手中长刀瞬间化作液体包裹身躯,软着陆后前滚翻卸去冲力,一跃跳上那坑中仰倒着喘息的诅咒肚皮。
踩起来有点像史莱姆。
“就叫你‘悖生’吧。”
“你的术式只是无视物理规则把人吊起来吗?有点鸡肋啊……”
我抬起手掌,发动了咒灵操术。被一刀砍至重伤的诅咒无法抵抗调伏,强烈的咒力波动下,在它逐渐扭曲、变形,缩成我手掌中的一颗球时擦出了紫色的幻光。
很快一切重归风平浪静,我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嘴,沉默地将其吞咽下去。
哦!它的术式还真就是这样,不过被吊在空中的对象只能通过攻击它来解决自己被凭空举起的窘境。那根“上吊绳”在理论上是不存在的,所以也谈不上将它割断烧掉什么的解法。如果被吊起来的对象打不着它,亦或是无法在自己窒息前对其造成足够令它失去维持术式的能力的伤害,那就只能等死了。
只是长相猎奇,结果能力和衰老退行毫无关联……我的左手轻轻抹过右手掌心的伤口,稍稍有些遗憾。
反转术式使血肉愈合,我又环顾了一下整个裂开的建筑,叹了口气。
抹除自己的残秽,然后溜走吧。这栋老商业房早已因为附近的人口搬迁和经济低迷宣告废弃,劈这一刀算是帮忙拆迁了……
不过还是要假装路人报警让专业人员来处理一下,这地方现在算是成了危房,万一有普通人靠近被掉下来的砖头砸伤就不好了。
余晖脉脉,夏日的白昼总是更长,太阳已经不见踪影,但天空仍旧呈现出一种发着浅光的静待夜幕逶迤拖落之感。
手机并没有再接到新消息了,彰先生在我汇报这只一级诅咒已被解决后很利索地打钱。说来有些感慨,我的银行卡也是他帮忙办好的,以前和左惠子的交易则都是现金。
趁着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之前,我就要去做那个先一步破坏和谐的坏蛋了。
第一个离开的,不是傍上有钱人的父亲,也不是急得恨不得我现在就成年能出去工作养活自己、不需要她额外提供什么抚养费而爽快离婚远走高飞的母亲。
他们都怕我突然发难,要以家庭暴力给两人告上法庭,也不敢分居或离婚甩手,变相把未成年的孩子遗弃。母亲没有多少资产,就算我不声不响接受了离婚的答案,他们两人之前的财产分配也将奇迹般地顺利——她不像父亲那样,虽然同样穷的响叮当,但总能耍手段搞到一份抚养费用。
两人不一起支撑这个家,根本就养不起一个孩子。显然母亲被我吓出了精神疾病,这病估计从她发觉我的天生异常起直到现在持续发展,已经成了十几年的心魔。
自我展露非常人的一面,她便没有与这个特殊的孩子达成过和解。如今这种只能依靠暴力行为来发泄内心痛苦的状态可谓是病入膏肓,这都攒不出时间和钱去治疗,她总是那么恨我却又不得不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情有可原了。
父亲为什么堕落成现在这个样子,明知道香烟和酒精解决不了现实中的痛楚,却把它们当做解药每天续命,也和我脱不了干系。他最初大概是想要了解我的能力,却在发现真相后遗憾而震惊地发现——他只是一介凡夫,不论如何用尽全力去理解,都难以接受,难以认同。
“为什么要继续做一个普通人?我的孩子啊,你是拥有神明伟力的存在啊!”
“为什么要称呼自己的天赋为偷盗?那就是你应得的东西!有了你,我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能得到所有你所爱,这是什么坏事吗——有了你,再痛苦的悲剧也能挥一挥手变作天堂啊!”
“为什么非要继续像个普通人一样动手去做,为什么你宁可陪伴我们痛苦,都不愿意做些现实的、确切有用的事情!!你动手不就好了吗?你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吗?!”
当我论及代价,他便又开始忧思惶恐那不可言说的“连我都恐惧的代价”,发觉我的霉运已经牵连整个家陷入泥淖——而一切代价交换而来的强大能力却不能使用……
这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
我就此成了扫把星的代名词,字面意义上的恶魔。其实也不难理解,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不会懂天才的世界。父亲母亲都不是天才,他们只是生了个怪胎的普通人。
父亲恨我身上的天赋,是因为那曲折的“它强大却某种意义上无用”,最后天赋便只留下了“可憎可惧”的印象。
也许他并没有想过,如果我只是一个天才,也不会懂得普通人和小炮灰都在以何种强大的力量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爱总是换不来好结局,他们不希望再被我爱,也不想要爱我了,但他们不知道,爱其实除了诅咒也是祝福。
我的父母只是被人生折磨成了两个看半杯水满心都是水只剩半杯的悲观主义者。
要回家了。
夜空全然浸入了黑暗中,如同广袤的宇宙。可星星离地面太远,有多少光年的距离才能触及它们此刻正发出的那道光线呢?
我就这么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却在路的尽头停住了脚步。
“……”
转角处,那个并不高大的黑发少年站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瓶喝光的苏打水,静静凝视着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