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旁九层高塔矗立,砖身木檐,八角各悬有三重拳头大的铜铃,随风摇曳,叮铃作响。
旭泱抬头仰望塔顶,喃喃道:“九品莲台,八方之气。此地为何要建这座木塔?”
“宸绛”指尖化出一片鸿羽,掷向上空,这鸿羽似有耳目般,圈圈绕塔身周围急速盘旋而上,须臾便从塔尖轻飘落下,“宸绛”见状,足下轻点飞身接过鸿羽,指尖捻过,化作灰烬散于空中。
灰烬呈灰白色,又夹杂有点点黑色,妖异诡谲,旭泱掌上托着的印鉴此刻亦是金光流转,耀眼夺目。
霜域宫掌令朝朱,千年前受神君宸绛恩典,飞升不久便入霜域宫修行侍奉,修无情道,修为高深且受神君倚重,道行术法在霜域宫仅次于宸绛神君。
朝朱惯用长剑“吟霜”三尺,出鞘寒光灿如秋日叶上霜,七情杂念便如夏虫消弭殆尽。而其本命法器名唤“涤虹”,雪白鸿羽状,可勘吉凶邪祟,少有人知。沈狰已去别处查探,此刻朝朱以“涤虹”试探木塔,在场之人唯有旭泱而已。
用极少使用的本命法器,一来出于对神君一直以来的信任,神君钟情之人亦存了几分信任,二来则是隐去“朝朱”来过的痕迹,免有后患。
“宸绛”面色不变,飞身落在塔前草丛上,旭泱见状,敛袖将四方玉印收回囊中。
旭泱所持法器则唤作“天清”,因飞升后尚未遇到自身机缘,便将宸绛年少时用来辅政的印鉴取出,权当临时法器之用。
霜域宫主理世间情念,久而久之,玉印便有了灵气,喜人间团圆眷侣良缘,厌离愁别怨相看两厌。
玉印有灵,照四方之气,可一定时间内抵御邪气附体,增加附近范围内的正气,以持有者内心所向为目的,可杀伐可守护,心志不同、法力不同,效果亦有所不同。
沈狰从溪流处赶回来,他担忧问道:“神君,仙子,此处可有异常?”
“宸绛”十指收回紧扣,左手在前,目光远望,不发一言。
见状,旭泱猜到几分,遂直接问道:“九层高塔,多建于庙宇之间,或供奉高僧舍利子、寺内佛经圣物,或弘法布道,为信徒修行诵经所用,如此,小仙敢问沈仙君,族中也信奉佛教么?”
沈狰颇自然立马回道:“仙子怕是误会了。人族多为修行用佛塔,故而常见于佛寺内,供奉经卷,承接信众香火朝奉。弥山这座塔,则是我族为开山辟路、功德传世的兀鹫先祖所建,建于此处,一来愿先祖受后辈供奉,自在往生,此后无灾无祸,福泽深厚;二来请先祖庇佑族内年轻小辈茁壮成长,兀鹫一族发扬壮大;三来么……族内代代相传,此处乃是先祖寿数圆满,坐化之地。塔内有先祖遗骨遗物,也是我族传承顿悟之地。”
佯做“宸绛”的朝朱心中如同石坠,慢慢浮现出一个猜测。
兀鹫一族饮食作息之道与天域正统修行之法有所不同,弥山之中虽遵行“仙为上,妖次之,邪魔为下”,神君临行前也提点过,沈狰曾言此处善蛊者众,这先祖秉承的修行之道,究竟是哪一条,又是哪一条功德传世,此前并未深究,方才法器“涤虹”所示,灰烬掺杂黑色,分明是沾染了不祥之物,怕是此处有些古怪。
木塔高耸,巍峨庄严,却隐隐让人感到压抑不安,三人商议过后,便存了入塔查看的心思。
掌心忽而发烫,旭泱借由退至一侧,小心看去,却见是枚红色茶花花瓣漂浮其上,小楷端正浮现,只见几字:“事有变,去伪存真。”
这花瓣似是生了灵性,不见天域法术,阅后即焚,消失不见。
天域,诸多仙臣听闻诏令来到议事殿中,不多时,仙臣便都已到齐。
天帝入座时,戒律司的仙官紧随其后,捧着大卷的天规立于帝君身侧,神情惶惶,额上布满细密汗珠。
方才还在闲谈的仙臣瞧着阵势,亦是心里惶然。
诸位又瞧了瞧在场的仙臣,心里顿时存了忐忑。
有小仙传音好友:“这风息上仙不在,宸绛神君也不在,戒律司那位站在上面,莫不是又有年轻气盛的莽撞仙人犯了大错?”
“南天门那边值守的兄弟说,方才风息仙子领着好几位仙臣去阴界了,怕是遵了诏令去捉谁了。”
有仙臣脑海中存在一个荒谬的猜测,吃惊密语:“莫不是神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