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第三个问题之前,远山其实已经做了些猜想。
是什么问题,让降谷警官甘愿兜这么大一个圈、做这么多设计,也一定要得到一个正确答案呢?
远山医生想了很多,这一定是个重要的问题——也许想问他自己的未来?或是想问组织的存亡?总之这一定是个有着切实意义的问题,一定是个重要的,影响所有人命运的问题。
但降谷偏偏问了这个问题,这么一个形而上的问题——
“我们是活在影视剧中的人物吗?”
听到这句话,远山先是愣了几秒去理解这个问题,等她反应过来时,冷汗已经悄然爬了满背。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远山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怕了,她下意识低头遮掩自己震惊的表情,却在低下头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避而不谈其实已经是一种回答。
啊……这场游戏她还是输了。
不过已经不是计较输赢的时候了,她整理了下表情,抬头看向降谷:“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别用公安搪塞我了,这件事公安不可能查到。”
“猜的,”得到了近似肯定的答案,降谷警官却并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相反,远山从他眉宇间看出一丝怅然,“你也没想隐瞒,不是吗?慷慨向我们透露的‘预言’,实际上就是我们的剧情吧?”
“……”远山有点说不出话,“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就是不相信一个精神正常的人能猜到这么离谱的事,才没有遮掩。”
“很多细节,比如你第一次见面应该就认出了我,说明你事先见过我这张脸;你讲述萩原和松田事故的具体细节时表情很专注,而且无论正序还是倒叙时间的节点都没有出现偏差,说明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在回忆;萩原的故事细节相比于松田的少很多,更像是前一个故事作为后一个的铺垫和背景……等等等等,有很多细节让我一一排除其他可能性,最后,留下最不可能的真相。”降谷叹了口气,慢慢讲述自己的推理过程。
当然,省略了他从心声中听到“剧情”、“角色”等关键词语的部分。心声的内容为这个不可能的假设提供了充分的补充验证,让降谷警官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远山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惊叹于降谷警官敏锐的观察力,突然,她明白了什么:“啊,原来你只想要问这一个问题而已,所谓三个问题,不过是铺垫罢了。”
降谷警官没有回答,也算是一种肯定。
“那么,既然你已经猜了个大概……为什么要问出来呢?”远山还是不解,“你看着不像会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的人,这问题没有实际意义,太哲学了。”
“嗯?”降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在你眼中我是哪种人呢?不关心‘我是谁’、‘来自哪里’、‘到哪里去’,只在乎眼前面包的那种人吗?”
“不,我认为你会在意‘我是谁’,但不会问出来的那种人,”远山看着降谷,她鲜少对人做出评价,现在却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不确定答案,就去大胆实践,不被思想桎梏,我觉得你是这种人。”
降谷笑意中含着些苦涩:“也许你有些高看我了,自从得出这个推论,我无时无刻不想问个清楚,只是没有机会问。不过这段冷静的时间倒是让我想了很多,比如,让我继续猜一猜,在这剧情中,我们几个人都不是主角。”
这又让远山医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把眼前男子卖出的票价和周边纳入综合考量后,她冷漠定性:“不,你……应该算半个。”
“半个?”眨了眨眼,对于这个微妙的计量单位降谷没有纠结,只是轻叹了口气后继续问,“如果我没猜错,萩原是作为松田的背景故事而存在的。”
“你很敏锐。”
“那么班长呢?是你说的那个……姓‘高木’的警察的背景故事吗?”
“猜这么准还问我干嘛?”
降谷又叹了口气,自从开始聊这个话题后他总是叹气,脸上还残留点无奈的笑:“消失的研究员,庞大的黑暗组织,以及牺牲的警察,这……是个有好结局刑侦剧吗?”
远山的表情异常复杂,张了张嘴:“不……不是……”
降谷的表情黯淡下去:“这样啊……那最终,我其实也会死掉……”
“不是,”远山打断他难得的忧郁时刻,“我的意思是……这应该不算是刑侦剧。”
“那是什么?”
“大概算是——子供向推理漫画……”
“……”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办公室。
远山看到降谷的眉头狠狠挑了一下,破坏了他难得的忧郁气质。